对象

hui9188 散文 感悟生活 2003-07-19 17:58 责任编辑:阿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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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麻麻亮,我就被闹钟吵醒,翻身起了床。洗漱、更衣后,我对着镜子打扮起来,还特意地在自己的脸上擦了一点“千里香”。不满对大家说,我今天非进城去不可——因为姨妈等着在今天给我介绍对象呐!

我幸运地搭上了一辆过路的班车。

汽车平稳的行驶着,我依偎在车窗边,让那早晨凉爽的风尽情的拂弄着我的头发,胸中泛起一阵阵涟漪。仿佛间,我觉得自己好象是在温柔而恬静的湖畔里驾驶着一叶舒适的小舟,正划向幸福的彼岸,脑海里闪过一个个奇妙的遐想,从不同的角度揣摩着姨妈家等着我的“他”是谁?

忽然,车轮在公路的凹处一颠,扰乱了我的遐想。我舒张了一下弯曲着的双腿,无意中踢到了前排一位老大娘的脚。

“哎哟”——即刻响起一声痛楚的呻呤。

“同志,收住脚,这里有病人!”前排的一位小伙子头还未有扭过来,就以一种命令式的口吻在呵斥我。当他看到自己呵斥的对象是一位姑娘时,脸一红,腼腆的转过头去,将老大娘的脚轻轻的抬起,放在了自己的座位上。他立身守侯在旁边。

哎呀,真的有病人哩。我略微站起身,留心看了看前排,只见那位老大娘的脚背已开始腐烂,全身一紧,觉得有一股难闻的味道朝我冲来。我急忙皱起鼻子,嘴里好象吃下一瓣未熟的柚子,酸涩的直想吐,赶紧坐下,摸出手绢捂住了鼻子。

“同志,谢谢……你,你太好了!老大娘侧望着小伙子,喘着粗气,吃力地说着话,豆大的汗珠沾满额头。话间,紧锁的眉宇舒展开来,眼里饱含着泪水。她想握住小伙子的手,他却先把手递了过去……

啊!他?是他!当我见到他伸出去的左手少了一根指头时,我惊呆了。我见过他,还“医治”过他。我感到十分难堪,浑身的关节都象散了架似的,心中好象有一阵隐约的刺痛,两眼开始模糊,一股阴影袭来,撕开了我脑中关闭了两年的帷幕……

那时,我刚从地区卫校毕业,刚分配在本县龙桥镇卫生院当护士。这天我刚要下班,只见这个身穿工作服的小伙子用自行车推着我那年过六旬的奶奶十分慌忙而焦急地朝卫生院走来。“同志,快给这位老奶奶包扎一下,她被自行车撞伤了。”他将奶奶扶进了外科室,出来推车就要走。

我一眼看见奶奶的额头上滴着鲜血,又见这小伙子一副着急的样子,顿时怒发冲冠,将他扣留下来,绷着脸训斥起来“你骑不来就莫骑!毛糙啥子嘛!伤了人还想跑脱?!‘医药费’、‘营养费’拿了再说!”我越说越气,心想接奶奶到乡里来耍,换点新鲜空气,才两天,就被撞伤,太划不来。这个“灾”要落到他头上才解气,边说边取下了他的自行车钥匙。

“这…这…”。他是那样的口吃,“这”了半天,也没说出下文。当时,他吃了个“哑巴亏”,没有再分辩,规规矩矩地拿出了二十元钱。

“二十元?”我以自己的“在理”和占了“上风”,于是敲着他的”竹杠”……

他只好掏尽腰包,东拼西凑了五十元钱,我才放他走。在他伸手取回自行车钥匙的一瞬间,我见到他的左手少了一根指头。

奶奶上过药,出来非要找那小伙子不可时,我才知道自己做了一件愚蠢而荒唐的事情,使他受到了莫须有的委屈。原来,奶奶是被另一个骑自行车的人撞倒的。

后悔莫及,良心谴责我必须向他赔礼道歉,认错还钱。于是,我接连好几次进城找过一些单位打听他,也在人集若市的影剧院门前,在商店花花绿绿的广告栏旁,在街道婆娑的梧桐树下等过他,都没见着。时间一久,我便把打听他的事歇息了。

巧在这天,我却在车上见到他。那时,我又激动,又慌张,不知该怎样做才好。我感到惭愧,憋得难受,心里痒痛痒痛地象猫在抓,只想喊他又觉得害羞、尴尬、心慌意乱地不敢启齿,亏心地看了他一眼:他仍站着,照顾着那位老大娘。老人娘又在说着感激他的话,要叫他坐下。他却挥手做了个似是而非的动作。

这时,一缕强烈的阳光渗进车窗,洒在他的脸上。无论从姿势和表情上看,他的身躯都象一尊引人联想的“雕像”……

猛然间我心里一动:“要是姨妈给我介绍的对象是他……?”我不敢想下去,又想想下去。我感到心里“咚咚”直跳,脸上呈现出一片红晕。

此时,汽车已经到达终点。当我一眼望见他已吃力地背着老大娘,一步一步地朝县人民医院的方向走去时,心中荡起了一阵阵涟漪,啊!多好的小伙子。大脑的神经迅速驱使我急忙跳下车,飞快地朝他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