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心情

芙蓉婆婆 散文 感悟生活 2006-12-29 10:27 责任编辑:爱情豆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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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人逢喜事精神爽。欣赏美文。

初秋的太阳,在午后依然刺眼而灼热。天气不因为立秋而显丝毫的清凉和爽利,路边的绿杨碧柳,在没有风的静止中仿佛午睡了一般,恹恹的收起了蓬勃与昂扬,只在轰鸣作响的大型车辆经过的时候,那枝条才如梦呓般摇曳一下,以示它们并不想收敛的婆娑。

“它们比我幸福……”我边驾驶着车子,边从后视镜里看着坐在后座上的凤姐。此刻她正精神焕发的同身边的王队(某大队长),一个高大威武的很有风度的男士时高时低的交谈着。听到我的感慨,她朗声的笑了问我:“你在说谁比你幸福啊?还有谁比你幸福呢?”

我答曰:“我指那杨柳啊,它们疲倦了可以安然休憩;而我,还要被你们从迷离中唤起,载着你们兜风!”

中午我们几个朋友喝了不少的酒。白的啤的掺杂一起,对我的神经产生了不大不小的麻痹——我的眼皮打架,特别适合此际小憩片刻,以利于恢复振奋的情绪。因此本来是进了麦乐迪准备唱歌的,我也想趁机在他们狂飙之时在沙发上放松自己的身体,倒在那里如白娘子过端午一般。可是未及我调整魂魄和身形,不知是谁改了主意,居然要去白洋淀一游。想想我近日劳顿,倒也许久不去领略那明珠风韵了,于是欣然启程。只是在车子发动的刹那,我说:“本人尚在迷离中,如有险情,万勿惊慌……”

无论如何,他们坚定的坐上我的车子,并声称“我们相信你!”而激励我义无反顾,只是前排副驾驶的位置被有意无意的空了下来。呵呵,我也乐得个视野广阔,“左右逢源”了。

这白洋淀素以“华北明珠”而闻名遐迩,仅顾名思义,其秀丽与旖旎便略见一斑了。许多文人墨客关于她的吟哦与赞美,早已不必我在这里画蛇添足。只屑带了一份向往与痴迷,身临其境与之“亲密接触”一番,方能领略其独特与非凡的妙处了……

车子冲破滚滚热浪在宽阔的国道上飞驰,大家一路谈笑风生,把无边的话题聊了个海阔天空。我的困倦在欢声笑语中逐渐消遁,也是出于安全行驶的理由,我睁大了眼睛机敏的在车流中穿行,南来北往的车子时而从我身后飞驰前去,时而又与我擦肩而过,倒也容不得丝毫懈怠。曾有文友作《驾车如诗》的文章,其妙处果然非一般感觉所能替代的。又想起在驾校练习倒杆移库期间,不喝酒时总要出现失败现象,可有一次喝完酒去做,结果准确无误。本来教练曾严厉的告戒我们,酒后不准上车,但由于我平时嘴甜,教练居然没有过多责怪我,还破例允许我上车了。好在不是上路,因此我便有了那次机会,结果博得同学的喝彩和掌声,呵呵。特别是那教练,竟打趣说:你和别人不一样,喝点酒反而发挥的更出色……

当然我明白,教练才不提倡学员喝酒之后去自由“发挥”呢!

驶近白洋淀,首先一股清凉略带水腥味的气息飘进鼻腔。原本如杨柳枝条一般无精打采的神经,此刻渐渐恢复了欣悦,甚至开始慢慢有了一种亢奋。雄伟的千里大堤横亘眼前,陡峭的坡道在我领取驾照以后,第一次叫我重温了近乎生疏和遗忘的爬坡技术;蜿蜒的千里堤酷似练车场上那纠缠的8字车道,也使得我的转弯本领展现无遗,直引得身后的二位“啧啧”赞叹,连连说:“瞧这技术,一般人怎么行呢!还得说我们枝子……”

我幽了一默说:“拐啦,拐啦……”

于是一阵开怀的笑声洒落在郁郁葱葱、如曲径通幽的大堤上。

迤逦辗转,车子终于停靠在了白洋淀边。茫茫碧水,悠悠清风,一时叫人心旷神怡;泊在淀边的红的黄的汽艇木船,蓬帆招摇,如彩旗飘飘;淀中五花八门、鸡的鸭的天鹅形状的油轮小舟在中流击水,引涌来微波急浪;一朵朵浪花翻滚,在阳光下晶莹璀璨,如珠如链,又如满盘碎银,映得我双眸轻觑,却不曾想取了墨镜以遮蔽其光彩;穿了泳衣戴了泳帽配了救生圈的男的女的游客,间杂干脆身着贴身内裤,既不戴帽亦不配圈的通身黑亮的少年们,估计那该是淀边骄子无疑了。人们在欢欣与嘈杂中享受着戏水的快乐,南腔北调中清晰可闻的乡音,一阵阵传递着惟此情此景才有的喧闹与激扬,好一派繁华盛景,好一幅“初秋上‘河’图”!

情急中不能出口成诗,大家只有“啊——啊——”的说不清是压抑还是感叹,连我这素以才女之称的“文人骚客”,此刻也只是迎风面淀,做着深呼吸,连“啊——”声都变了味道。那王队打趣说:“等我们到了淀心,只怕那鱼儿听了你的声音便不敢露面了,呵呵……”我费解,做探寻状,眨巴着平素算得机敏的眼球想知道他所言何意。他指着脚下几只翻飞的燕雀说:“他们的叫声是鱼儿最怕的,因为它们是鱼儿的天敌……”凤姐在一旁抿嘴窃笑,我醒悟:“啊,哈哈,我的声音和这些燕子一样啊!”

王队告诉我,它们不是燕子,而是海鸥。

早有拉生意的船工聚拢来,用期待和渴望的眼神关注着我们的意向和行动。经过短暂的交涉,王队在早已迎候多时的他的战友胖哥的指引下,带上我们,徐徐走下用砖石铺就的堤坡。我今天幸好穿了坡跟的粉红色凉鞋,下坡的时候还算稳妥;凤姐则穿了跟部细小的脚面上仅两根纤带造型的凉拖儿,本来这单薄的凉拖儿平素对凤姐的168身形便难堪重负,如今在这倾斜的,并不平滑的堤坡上,更是备受“蹂躏”。于是凤姐被我搀了手,亦步亦趋,小心翼翼的走到停候在水边的快艇旁。王队看了我们如“贵妃醉酒”一般的娇态,“呵呵”笑了说:“这二位一出场,不知道有多少人跌了眼镜,而后掉进水里呢!”

我和凤姐号称无所畏惧的女子,此刻面对浩渺无垠的水世界,不免心生犹疑与恐慌——我们都不会游泳。尤其我,小时候因为在水中嬉戏而不慎溺水,若非同班同学(如今已叫不上名字的一位见义勇为的男孩儿)把我托上水面,今天竟不知托生到谁家而成为何许人也了。就因了这“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缘故,我几乎是谈水色变。又加之较为自爱(特喜欢活着)而谨小慎微,因此战战兢兢。仅身临浅滩,却如履薄冰一般。未曾上艇,早已双腿打颤,心如醉鼓了。更休谈登艇刹那,虽有船工把持,那艇竟也随波轻漾,儿戏般的摇来荡去,不仅叫我乱了阵脚,更把个凤姐惊得花容失色,抓了我的手自是不放。此一举反叫我无心自顾,俨然一位勇者兼保护神,牢牢握住凤姐的手臂,口中念鼓励之词,一鼓作气,扬风摆柳一般做俊鸟展翅状,口中“咿呀”连声,极力把握重心,终于将身体稳定在艇中座椅之上,松一口气,静等起航了。

在我和凤姐一连声的“船速不可太快”的叮嘱声中,船工慢慢启动了马达,那快艇(此刻该称之为慢艇)徐徐驶离淀边,在我和凤姐的惊魂甫定中荡悠悠往淀心驶去。

渐渐的有了轻柔的风迎面而来,清凉的感觉使得汗津津的面颊变得清爽而怡然,我深深呼吸一下这来自淀中特有的清凉而带了腥味的气息,一股悠然的心绪升起,那初临淀边的终未及发挥的诗意,此刻如同水面浮动的荷叶一般,若隐若现的在心头荡漾起来。那被水波冲击的一片片宽大的荷叶,温和的摇曳着,似乎向游客们微笑致意。或许是因了方才经过的快艇所激起的浪花所致,叶子上点点水珠,如水银般晶莹透亮,权将荷叶做了翘翘板,它们顽皮的跳跃,滑动,勾起我心中欢悦的情绪。伸手入水,温凉的感觉如电流般从指尖沁入心脾。拈起一抔清流,顺指尖涓涓滴落,如珠似露,迅即融回淀中,颇感一份惬意和舒畅。

快艇驶入一条芦苇荡,两岸茂盛的芦苇叫我想起了淀边人家的院落,人们通常是就地取材,用芦苇扎成栅栏,小小的院坝就形成了。此刻身在其中,果如居家一般,安然而神秘。忽然想起《小兵张嘎》中的场景,似乎那芦苇丛中随时就有雁翎队员跃然而起,压了被俘虏的日本兵,威武的昂立于船头,盒子枪别在腰间,飒爽英姿,好个气派。

“哎,那是什么鸟?”凤姐的女高音把我的幻觉惊破,我抬眼望去,发现一只小巧的,尾巴尖尖的似雏鸡一般大小的鸟儿正迅速钻进苇丛之中,大概是因了我们这一行不速之客惊扰了它。胖哥说那鸟儿的名称叫“鹘顶”,是以鱼为生的一种鸟类,飞行能力不是很强,但很机灵,敏捷,是这淀中独有的,在陆地上是不容易见到的。

迎面一只小舟驶来,船尾一名壮汉光着臂膀,黝黑的胳膊一定是经常在这淀中终日劳作所造就,结实而有力。小舟就是在他的驾驭下,荡悠悠在淀中梭巡。船头另有一名年轻人稳稳的站立,虽无依靠,但如在平地一般。他的手里拿了一根竹竿样的物件,顶端是一个小小的网子,被他很有节律也很轻松的操作着,不时从水中捞起什么,然后转身往船上做倾倒状。我忙问他们在做什么,胖哥说那是电鱼的,船头汉子手中所持之物,叫做“电杆”,那深入水中的网子是带电的,不幸遭遇的鱼儿,便成为网中之物了。我定睛细看,果然在汉子回身往船中倾倒的瞬间,有大的小的鱼儿进入置放在他身后的袋子里。一群海鸥围绕这条小船上下翻飞,船到之处,它们定追随而至。我仍是狐疑满腹,那胖哥又解释说,这海鸥聪明的很,看那渔夫电鱼,是为了获取那未及被渔夫收进袋子的“漏袋之鱼”。我定睛细看,便果然有海鸥衔了鱼儿在口中,振翅而去。待消受已毕,便又翩跹而回,伺机再得。那此起彼伏的“哦,哦”的鸣叫,叫我猛然为王队说的那句“只怕那鱼儿听了你的声音便不敢露面了”而忍俊不禁。呵呵,不过它们的声音蛮有美声的发声特色呢!痴望着渐渐远去的小船和海鸥,暗叹好一幅壮观的《捕鱼图》。

胖哥是行伍出身,此刻满腹欢愉,竟然无从表达,便用了他那军人特有的嗓音对淀高歌:“阳光、沙滩、海浪仙人掌……”引得我们抿嘴直乐。附近一群只穿了裤头的与嘎子一般年纪的正在水中嬉戏的孩童纷纷停止嬉闹,眦了与肤色相形之下显得雪白的牙齿,朝这里笑望,胖哥倒也大方的不去在意别人的好奇,他自是引吭高歌,抒发自己的情怀。

我的思绪随胖哥的歌声蔓延,眼光也慢慢由近前向远处扫描开去……

若干年前,我怀揣了五彩斑斓的梦想,也抱了一份对这白洋淀的向往而义无反顾地把青春和热情投入到这片殷实而富饶的土地。初游白洋淀的时候,它还只是一个自然湖泊,并没有今天的繁华和兴盛,但有那么一种宁静恬然的美好。真正的初恋就在这里开始的,他陪着我回到了他位于白洋淀边的家乡。就在他的家人热情欢欣的为我准备淀家盛宴的时候,他带我到他家屋后,解了自家那条小船,荡悠悠划到淀中。那是我生平第一次坐船,也许是因了恋爱的缘故,那种感觉新奇而浪漫,心头的涟漪一如船边的清波,温柔而幸福。我看他悠然的摇着桨,一副驾轻就熟的神态,时而抬头远眺,时而侧目与我欢愉对视,夹杂不停的解答我一连串的关于水上景物的疑问。后来他把桨交给我,我也乐得一试身手,不想那桨儿欺生,在我的手里竟不亚于两条木棍,船儿只在原地打转。更糟糕的是,我的船上“站功”欠佳,非但没能使船儿移动分毫,反而连人带桨,稀里哗啦“玉山倾覆”,惊得在一旁闲游的鸭子“扑楞楞”一阵惊慌,恨不能插了天鹅翅膀而飞离这“是非”之地……

我的头顶罩了一片巨大的荷叶,手里拿了几只粉红色的荷花,口中品着鲜嫩清甜的莲子,坐在他高大身躯搭成的“小屋”里,他则稳坐如山,泰然的轻摇小舟,本不大喜欢多言的他,那时候居然打起了口哨,可以感觉他那份满足、兴奋、惬意,还有极大的难以言表的幸福感。在他们淀边人的眼中,能把这样年轻漂亮,又有文化的“说北京话”(村民的说法)的女孩带回家,那是无以伦比的骄傲呢!

结了冰的白洋淀,也依然有过我的浪漫经历。他曾撑了爬犁一样被他的母亲精心铺了绵厚的花被子的冰床子,载着我滑过白茫茫大淀,我的鼻子被清冷的风吹得通红,但心里燃烧着火热的激情,身边掠过的冰床上的人们,向我们投来羡慕和新奇的光,我知道那时候的我和他,是他的乡亲们瞩目的焦点。

那种关于白洋淀的故事延续了一个阶段,我和他平静而友好的分手了。许多的经历已在脑中被岁月的流水冲刷殆尽,与他的白洋淀之旅也时常因纷杂的事物而淡漠,但今日一游,却引得无限追思如昨日般鲜活,支离的情节一时如连贯的胶片,在我的脑中回放。此刻其他的人们都在“指点江山”,谁都不清楚我在内心在酝酿着“激扬文字”,他们的高谈阔论一直没能把我痴痴的追忆拉回,不远处那芦苇做栅栏的村落,就是他的家之所在。岁月如流,他的父母依然健在吗?他家那位于狭窄的小胡同尽头的并不宽大的房子,依然如故吗?还有生活在我的人生边缘的他,经常带了他的妻儿,如同当年带我一样回家,然后在淀中浪漫流连吗?倘若我在这淀中或者岸上偶遇了他的家人,我能大方而自然的与他们叙旧吗?他们还能认得我吗?会不会怪我连招呼都没和他们打,就断然和他们的儿子或弟弟分手?

呵呵,俱往矣,人生如梦,倘若此时有一杯酒,我也只能“还酹江月”了。

后来再游白洋淀的时候,更加美好和幸福的记忆就是我和现在的老公了。他有着独特的骁勇与洒脱,脱掉警服后,一副健美的身躯叫人眩目,一个猛子扎进淀中,宛如蛟龙戏水,翻腾跳跃中,尽显英雄豪迈。曾趁我不备,一把将我抱下水,不管我又惊又嗔的用绵软的拳头捶打他厚实的胸膛,他“哈哈”畅笑,用肩膀扛了我,在水中欢游。那是自我儿时被淹之后,第一次下水。初时惊魂,后渐觉坦然。那份别样的安全感,一直伴随我至今。也是从那次后,我在没有老公陪伴的情况下,再也没下过水。

“喂!想什么呢,妹子?”

胖哥的从来也不压抑的大嗓门一下子把我的思绪扯断。我醒过神,浅浅的笑笑。原来到了开阔水域,也是淀的中心地带了。一处处景点和游乐场的标志映入眼帘,渐下的夕阳的光辉映衬之中,一切显得欢乐又祥和。天色已晚,大家便决定只在景点外围一游,待他日有时,再重游白洋淀。

船工在回航中加大了油门,快艇如箭一般飞掠水面,船后一股汹涌的巨波澎湃起来,翻腾的浪花雪白如银,也再一次激荡了我昂扬的心情。扑面的清风飘扬了我的长发,凌乱的发丝在我的脑后也翻卷成波浪,放飞着我无边的畅想。这次我真的无法如平时唱歌一样控制自己的声音,干脆象海鸥一样,伸展双臂,发出比它们的声音还悠长的“哦——,哦——”。

我想,夜色降临,欢游的鱼儿也该静翔浅底,该不会在意我的声音如何夸张了。

王队早已对胖哥允诺的“鱼宴”而向往乃至垂涎,我的脑中关于那美味的熏鱼和熏泥鳅的影像也如卖火柴的小女孩勾勒肥美的烤鸭一般,觊觎之情化作口中垂涎,恨不得马上坐到淀边小店之中,以飧无限之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