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月

回声处处 散文 感悟生活 2006-12-28 20:10 责任编辑:聪明的阿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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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天总是黑得很早。刚过五点,月亮早已无声地在东边天空显现了芳容。农历九月中旬的月亮,莹洁丰润,被湖水周围一溜黛色的小山托着,闲闲地漫步苍穹,似乎还在含笑俯视着点缀于西湖山水间的游人。

我们一行三人中,我是最先发现这一轮满月的。叫了一声,身边两人一齐抬起头,顺我手指的方向望去,一时间似乎被它洒下的柔和的光芒震慑了,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赞叹不已。一人拿出手机录像,另一个转而坐于栏杆之上,低头凝思。我跨过栏杆,低头注视着在镜子似的水面上更显水灵的月亮倒影。连根水草都没有的湖面上,水波不兴。比起天上的“真身”,水中之月更象是镶在蓝色冰面上的一块白璧。这里是花港观鱼,自然少不了的就是鱼。彼时,我手中并未拿什么食物,也未加引诱,可一见到人影,大大小小的鱼们就陆续游了过来,似乎也并不为觅食,只在水面舞蹈、嬉戏。你来我往的追逐打破了水面的平静,一圈圈的涟漪由小到大,荡漾开去。水里含笑的月亮也似乎开怀之至,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笑得莹洁的面庞起了皱,缺了角。我一霎时有种错觉,似乎天上的那个也不耐清冷,要赶来赴这场热闹的盛会了。赶快抬头看去,却见高远的天空中,那轮明月还是照旧闲庭信步,盈盈含笑。不一会儿,鱼群象受到某种召唤,倏地集体游走,水中大笑的月亮又慢慢恢复为原来的端庄娴雅。

从花港观鱼出来,沿苏堤没走几步,有划船的师傅热情地叫住了我们。问我们是否愿意乘了他的船,从映波桥附近出发,经三潭印月,望山桥,再过西里湖,在杨公堤上岸。我们本无此打算,但时间还早,也并无更好的去处,于是讲好了价钱(开价160元,讲到100元),上了小船,开始了西湖水上夜游的行程。

小船很小,最多可坐四五个人的样子,中间一张矮矮的小茶桌,两边各有一排软凳。顶上是边缘裁成荷叶状的彩色遮阳布,平顶,用几根细而结实的尼龙绳挽住,一直通到船舱底部,这就是全部了。船夫坐在船头,手持一支木桨,待我们坐稳后,在岸上轻轻一磕,小船即缓慢而又平稳地向前划去。水比想象中的要清得多,不知是否因为天色已晚的缘故,我记得白天在断桥上看到的水就明显不如此处。我伸出手,在船舷边撩起一把,从指缝间泻下的每串水流皆闪烁着莹润的微光。这里自然也是看月亮的好地方。不知为什么,人在船上,四面皆是水,这种情境下会觉得月亮要亲近得多,好象比在陆地上看起来要更大更圆似的。但扫兴的是居然有几只蚊子飞来飞去,我最怕这种东西,一时也顾不赏月了,只顾用手挥蚊子。没有人说话,只听见船桨划开水面的“哗哗”声和远处游船上游人的欢笑,却反衬得此时的清幽无比,好象整个世间的喧嚣,都被隔在了这一泓烟水之外。小船经过的地方,水波变成粼粼的,月亮投下的影子也扭成了一摇一荡的波纹,象微风吹拂着美人的面纱,欲露还遮,影影绰绰偏看不清,叫人眼巴巴地。

很快水面竟变得流光溢彩起来。船夫提醒我们,右边就是雷峰塔。我扭过头去,专注地瞅着这自小就从连环画、课本和电视剧里熟悉的建筑。明知塔下并没压着白蛇,那只不过是个美丽的传说,还是不由自主地在心里涌起了一种沉重的感伤。然而眼下见到的这个雷峰塔,却叫我大失所望:但见它周身金光闪闪,和环绕在它脚下的大大小小的亭台楼阁一道,都好似盛妆出席宴会的贵妇人。哪里有半点我想像中的拔俗出尘?我失望地叹息了一声。船夫似乎知晓我的心思,笑着向我们解释,这座雷峰塔是2002年新建的(原来的那座,已在1924年倒塌)。我自无话。只是没想到,隔了将近八十年之久,雷峰塔才终于重新立于西湖山水间。难怪感觉不对呢!新的仿古建筑,无论在建造工艺上多么炉火纯青,那份只有时间才能赋予的沧桑和厚重,都是它无法达到的。

小船继续向前划去。蚊子渐渐消失。我们和船夫的谈话也渐入佳境。西湖上的船夫,在我看来,个个都是顶呱呱的导游。他们常年工作在这片水上,对每个景点每个典故皆了如指掌,张口就是一串故事,说话又风趣幽默,实在难得。我们伴着哗哗的水声,你一句我一句地和船老大交流着对西湖的感受,听他娓娓道来一个又一个话题——西湖的形成啊,西湖的历史啊,水上的生意啊……这种无拘无束的感觉,并不是在每个旅游景点都能感受得到的。

说话间,三潭印月和小瀛洲出现在眼前。小船就从三个香炉形状的小石塔旁边经过,我总算和它们来了个近距离的接触。人民币一元纸币的背面,那个画面就是它和断桥。但我一直不明白那三个小香炉形状的东西有什么意义,和月亮又有什么联系。听了船夫的介绍才明白,原来“小香炉”是古人用来测量水深的工具,作用大概类似于今天的标杆吧?至今已有九百多年的历史呢!我一阵惊叹。船夫笑笑,又说起另一个故事。传说古时候,西湖里有只黑鱼精,为非作歹,祸害百姓,后来被鲁班镇压。用的工具就是一只大香炉,把黑鱼精倒扣在了西湖底。由于西湖水浅,三只香炉脚都露在了水面上,一直到现在。以前每年的八月十五晚上,人们都会在这三只小香炉中点上蜡烛,每只香炉都有圆圆的镂空,再蒙上薄纸,从远处望去,可不就象是一个一个小月亮嘛!那时天上的月亮、水中的月亮、人工的“月亮”,交相辉映,蔚为壮观。可惜时辰不对,我们只有在船夫娓娓的描述中,去想像那番奇景了。至于从我们这个角度望过去郁郁葱葱的小瀛洲,听说风景不错,但天色已晚,已没人上去,也就略过不提了。

六点到了。远远近近散落在湖面上的小船,都在船头点亮了小灯。这是今天最后一班游船,包括我们在内,每只船都在慢慢朝同一个方向划去;到了七点,所有的游船都要停泊到杨公堤边的码头,船夫也就下班了。他们在这方面要求是严格的。所以,我所说的“夜游”其实也只是黄昏游了。至于象张岱在《西湖七月半》里所描写的那样,驾一只小船,邀三两知己,或隐于内湖,或藏于树丛,待游人散尽再出来,尽情观赏西湖月色,那是不可能的了。我姑且在黄昏微风朗月的西湖,凭了自己的想象,去追慕古人的雅风遗韵吧!

船过望山桥,进入西里湖。行程已接近尾声,没多少可看的了。西湖国宾馆固然是辉煌夺目的,然而对我来说,一切人工的东西总不会太喜欢,看了两眼也就算了。因为没多少景点,感觉夜的分量又加重了许多。再看月亮,随着时间的推移,天幕的颜色越发浓重,月亮在其间,更显得莹洁丰润,也越发的清朗了。到了这里,亮着小灯的船越来越多,大家有秩序地排队朝着杨公堤划去。船夫们互相大声打着招呼,询问当天的工作情况,捎带着谈两句闲话。在这里,方才的清静幽远已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活泼的欢声笑语。

到岸了,船夫要下班,我们也要回去了。走在车水马龙的杨公堤上,目光越过树梢再望向那依然莹洁的满月,恍惚间觉得刚才水上的一切都不象真的。但月下西湖的美,却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