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和诗人

今夜 月光如水酒如水

思绪如水 眼泪如水

诗 涉江而来 汲水而来

踏歌而来 击节而来 浑身湿透并开始滴水

我们对视 我们凝望

我们沉默 我们深深地悲哀 涕零满面

如断弦 如落红 如暮春 如秋风不止

如流水 如霜叶 如雁鸣乌啼的旧情不止

诗 我们将从此失音 从此哑然

从此分别 从此相忘江湖 天各一方

别再提 我曾为你悲 为你醉 为你怒

为你憔悴成伤 沦落成江

为你一贫如洗 孤舟独钓 寂寞如风

冲冠为红颜 而后残阳如血

别再提你的月如钩 人比黄花瘦

庭院深深几许 你是梧桐待凤栖

别再提因为爱所以爱 无因无果

无始无终 不离不弃 我永远是你

雨打芭蕉红藕香残守望着的唯一

是的 诗 我们曾是清贫的一对

患难的知音 是天造地设的情人伉俪

可是 诗 你太过缠绵 太过典雅

太过痴情而不悔 万劫而不复

你为我构筑的一个人的帝国

两个人的王朝 已于顷刻间轰然倒地

我做你废墟的王 还一直以你为荣为福为傲

我穿着你的心你的爱你垂青的眼神 亦能独自舞蹈

可全世界却都说那是皇帝的新衣 徒空的四壁

诗 你真的不能养活我 养活一个诗人的尊严

我的期望值原本很低 很低 甚至不屑尘埃一顾

而我 还是得割下自己带血的肉 反哺你啊

我的女神 我的情人 我青梅竹马的妻

可是如今 我已骨瘦如柴 身无分文

我再也撑不起鸿毛般 最轻最重最后的头衔

还儿女们一个没落贵族 哪怕仅有的体面

诗 我们分道扬镳吧 尽管我仍然深爱着你

是哪种入木三分的爱 哪种刻骨铭心的爱

说白了就是哪种红红的 涌遍全身的东西

是那种白白的 骨头孔里流动的东西

你说 我们也许会在三百年后复活

也许是三千年一万年 也许永远不会涅槃

我并不惧怕悲剧的恐吓 喜剧的诱惑

可我总得先挣几个星星的铜板 几分瘦月的颜色

从外圆内方的冰冷的孔中 望见我的生命吧

总得证明我至少还活着 才能有点血肉养活你啊

还得养活我们的 永世不作诗人的儿女

诗 你最好冬眠过这个青黄不接的季节

但一定不能死去 不能弃我而去

等到春暖花开之后 哪怕我们变成食草的动物

也能延续亘古的爱啊 还有不老的情

听话 诗 我的至爱

冬眠期间 一定别再梦醒 别再叫我亲爱的

一定别再流泪 也别再唤我诗人

我们深深地清醒地懂得啊 所谓诗人

就是在生活的最低处写诗

并在生命的最高处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