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填充你感情鸿沟的一个过客

兰，你还好吗？

自悄然离开你的那个冬天的傍晚算起，已有四年之久了。

时过境迁，如今的我，已不再是以前那个血气方刚的好心人了，我已变得十分的冷漠。我依然单身，因为，我依然还是很穷！

今夜繁星点点，秋风拂面。我站在霓虹闪烁的城市中心一天桥上，向远方张望。回忆起四年前的那天晚上，在厂门口遇见披头散发，哭得不像人样的你，我的心再次颤动。

那是一个秋风潇潇的傍晚，你被无情的已同居一年多的浙江男友打伤，并且捎光了你身上仅存的一点钱和值钱的物品，把你的背包和衣物从窗口抛出了租房。在使尽法子折磨你的瘾过饱后，也许他已经精疲力竭了吧，竟然戏剧性地睡着了。于是，无可奈何的你偷偷起身，把散乱一地的衣物胡乱的揣进了一个旧挂包里面，像逃避一头野兽一般，跌跌撞撞地离开了那间足以让你摄魂十载的租房。

当晚上被我发现时，你因悲伤过度及一整天未进食，显得十分的憔悴，脸色苍白，特别是你那双死灰一般的眼睛，好象死亡已经临近！

我没顾刚从欧洲赶回来的副总再三对我说，晚上八点钟，有一个重要的有关出口服装质量问题的会议要开，叫了一辆的士，把你送到了附近的一家大医院。输液时，副总秘书三次打电话来催我回去开会，你却仓皇地伸出正在输液的手拉住我，梦呓般的叫道：“不要离开我，我怕……”

第二天，当我睁着充满血丝的眼睛回到办公室时，副总悻悻地走过来撂下一句话：“9：00钟你去财务部领工资！”

这突如其来的失业让我猝不及防。那感觉，真可说是天崩地裂！我不好意思和任何朋友和亲人提及，因为送你去医院而没参加公司的一次至关重要的会议而被总经理除名。我想，这下真够我受的了！

出于没办法，趁你还在医院留院观察的时间，我在市场附近找了一间租房，当天晚上，把刚出医院的你接了过去。你虽然脸上开始红润起来，但眼睛里还是含着死一般的忧郁。你畏畏缩缩地擅抖着嘴唇问：“大哥，这是你的租房，我今晚就住在这吗？”

“是的，”我善意的欺骗你说，“你放心，我在这住了一个多月，这里治安很好很安全的！”

看着你嘟哝着嘴想再说什么，但可能又碍于面子欲言又止尴尬的样子，我便对你说：“小妹，你不必多心，我和厂长的儿子关系很好，我可以去他那儿睡。并且，我会叫厂长的女儿过来和你一起睡的，这你就放心吧！”

可也许是因为你受惊过度吧，你的回答却让我始料不及：“不要了，大哥，我知道你是好人，你不会伤害我的，你就在这睡吧，我怕他来找我，我好害怕！”

夜，好深的夜！我没有睡着。

下广州三年，这突如其来的失业，第一次无可奈何的租房，第一次和女孩……我有点晕眩，一切，似梦非梦！我不知道是老天赐给我这个缘分，还是我前生就该注定要为你做些什么。借着窗外泄下的路灯光，看着你微闭、泪痕未干的双眼，红红的脸颊，弯弯的眉毛，薄薄的嘴唇……我开始在心里彻底的诅咒那个负情绝义的浙江仔来，他凭什么，把你折磨成这个样子！当我用湿软的毛巾拭去你因梦中惊吓而沁出的汗水时，你瘦弱的手竟然一下子抓住了我的手。

“大哥，你会嫌我吗？”

我难过地回答：“傻小妹，咋会呢？我才不是那个和你同居已一年，却狼心狗肺的浙江仔呢！”

突然，你的双唇又开始颤动，眼睛里又有光光的东西在闪动：“大哥，你别提他了好吗？”

“对不起！”我知道又触到了你的痛处，忙带着歉意说：“小妹，我不是故意的，你别哭就是！我只是想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然，我感觉你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你侧过身，把头埋进了我的胸口，我感觉，你那灼热的泪水渗透了我的汗衫。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你的无比凄凉和空虚。过了一会儿，你的手，忽然迅速地解开了我的衣扣，并用你那温热绵软的嘴唇压住了我后面想说的话。

我没有反抗你，而是任你的嘴唇和灼热的泪水传遍我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那一晚，感觉到了做一个男人的伟大，以及我应该在以后对你负什么样的责任！

第二天，温和的阳光被窗口剪贴在你柔美的身子上，我感觉你就像是嫦娥姐姐怀中的那只可爱的玉兔。我拿出毛巾被盖上你那线条优美的胴体，然后走上阳台，望着车水马龙的大街……昨晚，让我从一个无知的少年一跃而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男人，拥有了你的世界，竟然是如此的美好！

三天后，我在以前的一个做厂长的朋友的介绍下，进了离租房不远的另一间服装厂。

上班第一天，厂长好不羡慕地蹦出一句：“死猪（因为我姓朱，他们总是叫我“猪”、“死猪”或是“猪哥哥”），你还真行呵！带这么个靓妹！”

也许是你天生聪慧伶俐，记得那时你学服装工艺特别快！我以前也教过好几个徒弟，都是学了几个月才可以车一些简单的货。而你却学了才三天不到，就要我拿货给你车。我好奇而顺从地挑了一把比较简单的货，教你车了一件。谁知，你竟然一下子就车出了好几条效果可以和我车的相比美的货来，让我说不出的佩服和开心。半年的时间不到，你几乎学会了我这六七年做师傅以来所掌握的任何一个款式的制作工艺。

同时，你也了解清楚了我的许多事情。比如我因为家境贫困，品学兼优的我因为爸妈交不起学费而高三只读半年。出外打工了好几年，才把家中放我读书时欠下的高利贷还清……可以说，在和你相处的时间里，我是幸福的！你就像一只温柔的羔羊，跟着我穿梭在工厂和租房，吸引了无数羡慕的眼光。

可是在以后的岁月里，我经常会从你的眼里读出了一丝丝的失落，甚至还有一丝丝的怨恨。当然，你不是在怨恨我对你不够好不够爱你，而好象是在怨你自己的命运，又好象有点后悔和我相处的意思。

在那厂上班七个多月的一天里，厂长说：“死猪，来，我有要事商量！”

我说：“厂长，你吩咐就是了，还要商量啥？”

“这事可不同啊，这可是要你忍痛割爱的呀！”厂长百般诡异，我却一头雾水。

“是这样的，前天我们刚结束冬季订货会，接来的单说出来会吓你一跳－－今年内还要完成40万件！”

“这可是公司的大喜事呀！”我差点要跳起来！

“现在板房工作异常紧张，我们准备增加到30个人车板！你的爱人天生丽质，又聪慧过人，我想把她调去做板房师傅的助理！”

“什么‘爱人’呀？我们还在‘谈’呢！”我有点不好意思！但我打心里感激厂长给你一个这么好的机会，要知道，这是一般人梦寐以求而终成泡影的事情呀！

你也很开心，感激涕零地对我说：“大哥，这还不是伴你的好人缘！”

果然，你转职第三天，板房主管就翘着大拇指对我说：“小朱，你的女朋友真行！这不？有她一助我的手，我轻松多了，变得没事了！”

呵，看他们那股乐劲儿！

不过，自从你被调职后，我却开始不习惯起来。整天，好象七个魂掉了一个没来似的。教车位做货时，手上车的和嘴里解释的大相径庭，有时弄得车位哈哈大笑。更有一次，我把一批澳洲单的休闲裤主麦（就是商标，服装行业的专用术语）全部车成了非洲捷克单的主麦，被罚了500元不说，更被董事长责令我在大会上书面检讨，这让我这个自尊心一直都很强的人真的有点承受不了。当我面红耳赤地回到台下时，你却气冲冲地向我绅士性地教诲开了：“怎么搞的嘛？那么不小心！都老师傅了，还个主麦都用错！本来工资就不高，又被罚了500块……唉，何时才能出头！”

我没想到你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忽觉头脑“轰”的一声，心里好一阵的刺痛！刹那间，仿佛眼前你突然变得陌生，已不再是以前那个可爱聪慧的兰了！我开始痛恨苍天妒人，这什么，会让我真心相爱的可爱的兰，发生如此斍难以接受的变化！我忽然感觉自己，就好像只是你生命里的一个过客。

在相处九个多月后的一天，我处理好组上的事务以后，突发其想地想去板房看看。刚走近板房办公室窗口，我听到里面有板房师傅诙谐的笑声和你清脆而响亮和交谈声：

“小兰，你何时和我们的‘猪哥哥’结婚呀？”

“啊？结婚？我才不嫁呢！他那么穷！”

“现在是‘穷’才好，你看我们的‘猪哥’多本分，人品多好！钱多了害人哦，钱多醋坛大哦！”

“我才不会吃醋呢！现在这个世界呀，光人品好是没用的，要的是会赚钱……”

不知道你后面还说了些什么，我没敢再听下去，而是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组上。

突然一个女孩告诉我说：“师傅，你怎么还对她那么好呢？她老是和我们说：你家太穷，她不想和你过！”

是的，兰！我家真的很穷！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仔，我现在会怎样的富？而且，我更不敢保证我以后会怎样的富！你天生丽质，聪慧伶俐！你是一条富贵腾，怎能攀持在我这样一棵瘦弱、干枯的树上？

就像一颗流星点亮夜空之后，殒石却落进荒谬的原野里。在一个弥漫着浓冬气息的傍晚，我没有向你做任何的表白，挑了一条落满树叶的静谧的小路，悄然地离开了那间服装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