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皮箱里的荣誉——云南郁东六月之诗
无
《李勤秋》
在祥云说起老秋
许多人都会讲述关于他的故事
李勤秋属猴
出生于上世纪五十年代
因为他还没有遇到
从前在部队遇见过的
漂亮女人
至今还是单身
他的战友
有的做了县官
有的发了大财
而他当通信兵
自己报告敌情的照片
还展示在老山作战纪念馆
后来当电视记者
肩上的钢枪放下
又扛起了摄像机
他的业余爱好很多
养蛇养蚯蚓
养松鼠和哈蟆
把毒蛇放在床下的纸箱里
把松鼠调教成听话的生灵
他把蚯蚓烹调成食品
自己吃过
才告诉别人
可是没有人跟着他吃
他说蚯蚓比螃蟹温顺
为什么祥云就找不到第二个
吃蚯蚓的人
有一次不小心放跑了蛇
他就在楼口贴出告示
各位住户请注意
李勤秋不小心放跑了蛇
吓得小区的住户夜不成眠
他养的松鼠名叫松松
每天上班之前
他放松松到院子里觅食
到了八点钟就松松——松松地
喊几声
松鼠就飞快地跑回房间
因为他的住所与教育局相临
他叫松鼠的声音经常被别人听见
许多年了他还没有结婚
但教育局的人都把松松
当成了他儿子的小名
愿意嫁给李勤秋的人很多
许多女人都与他见过面
有的他嫌手太冷
有的他说笑时牙齿露在外面
有的他说胸脯太平
总之在他的眼中
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现在李勤秋打算退休
单位于是给他安排了一份
最轻闲的差事
每天早上八点钟把闸刀打开
每天下午五点半把闸刀关掉
他的职称评定
从前是摄影记者
现在是机械工程师
（2007年6月10日12：20）
《看见四川》
站在云南永仁方山上
一湾静止的金沙江
在四川的峰沟之间闪着白光
群山的平面图在山下铺展开
攀枝花的手机信号
丽江的手机信号
随风
飘来
高山之下
那是一眼就能看见的四川
（2007年6月1日早10：12）
《解说方山》
远看方山像一具棺材
在永仁宾馆吃早餐时
赵县长说的
经商的上方山后发财
做官的上方山后升官
我七年前随二届三次滇西笔会上过山
现在仍然是一个副科长
我没有告诉赵县长
可是永仁的许多干部都说
当年在永仁开发方山塑佛的人
现在当了昆明市市长
（2007年6月1日10：45）
《山顶之树》
一棵楸木长出来
两棵楸木长了来
十几棵楸木长出来
几十棵楸木长出来
有的从宋代开始
有的从元代开始
有的才发出嫩枝
现在它们集中站在永仁方山上
就成了云南高海拔的惟一风景
（2007年6月1日5：54）
《方山之光》
太阳一出来就照亮的方山
太阳西沉时的最后一秒
还要照亮的方山
日照时间仅次于西藏
天天披着一身的阳光
凝望山下静若锡纸的金沙江
方山之光
在川滇交界处
把云南和四川
同时照亮
云南人站在山顶指着金沙江说
那就是四川
四川人站在山下抬头看方山说
那就是云南
（2007年6月1日6：00）
《林黛玉》
这个古典文学中的女人
自从被陈晓旭主演
就俘虏了一双又一双的眼睛
饰者陈晓旭
一个因赞美柳絮被导演看中的人
自从癌细胞占领了
她胸脯上那两座美丽的风景
她就把一生
还给了佛门
天天在深圳南海大道
开奔驰和宝马念经
念着念着
心就空了
念着念着
眼就明了
念着念着
就把上亿的家产
念得比一根头发还轻
眼睛一亮
万事自然分明
难怪她天天站在窗口
看窗外那些
流着粗汗的建筑工人
那是金钱买不到的东西
那是震撼财富者的黄金白银
（2006年6月6日10：14）
《近视者说》
把陌生看成熟悉
把落花看成风景
把你看成我
我们就是世界上
最美好的人
（2007年6月6日10：22）
《云南的水库》
为了牢记干旱之苦
人们流着热汗
随意在山与山之间
筑起一道堤坝
把天空的泪水
一滴一滴地
收藏起来
装订成一本
浪打浪的
心事
（2007年6月10日9：59）
《摔碎的煤球》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一个中年妇女
弯腰拾起
从三轮车上
滚下来
摔碎在大街上的
煤球
有人埋怨阻塞交通
有人不屑看她一眼
一个骑三轮
在街头卖米线的妇人
在黄昏的大街上
小心地拣拾着
不小心
从车上
摔碎的
炉火的心
（2007年6月10日10：50）
《黑皮箱里的荣誉》
一只上世纪八十年代
陪我在昆明的枕边
读完功课的黑皮箱
静静地呆在墙角
箱子里面
装满了
我工作十几年来
全心全意
为XX服务
换来的
红本本
（2007年6月10日10：59）
《一山之隔》
祥城与万花溪之间的距离
仅一山之隔
东边高楼遍地
车水马龙
人挨着人
人挤着人
众多人生活在一起
就成了祥云城
西边一条河流
在绿树丛中流淌
经过青青草地
淌入杨树脚下
再渗入柳树趾间
牛铃飘入秧田
云在山顶停顿
我走在清清的小溪边
万花溪在眼前很近很近
祥云城在心中很远很远
（2007年6月10日5：35）
《溪边的白菜》
那是一种看上去就想吃的嫩
在几株柳树下
在六月松软的土地上
青青的白菜
向我们诠释
秀色可餐
这几个字眼
（2007年6月10日5：48）
《雨蛙》
穿绿T恤的雨蛙
坐在杨树叶上
我们的眼前就只剩下树了
伸手捉住两只
我把它放进牛奶盒
从野外带回家中
放到花台上
我想听一听
它呼唤雨水的
声音
（2007年6月10日5：52）
《河水冲不走的秧》
插秧的季节早已过去
在一条河中间
泊着一把被树枝挡住的秧
稻草还把它紧紧捆绑
青青的叶片上
还藏着绿色的梦幻
一把河水冲不走的秧
站在田野之外
它的根上长满了许多
白线条的感叹
（2007年6月10日6：26）
《一条河和它的石头》
从滇西永胜瓷厂开始
华坪就由一条顺河的公路牵引
那么多的石头站在河里
河水就被撞成白花花的粉碎
六月的石头是从山上跑到河里洗澡的
洗澡的石头一个比一个黑
洗澡的石头一个比一个胖
一名石头站出来
像我的书房的石头
一名石头站出来
像我的睡床的石头
一名石头站出来
像我的屋子的石头
众多的石头还来不及
从我的眼睛里站出来
大石头领着的一群小石头
就在河中行走
一条河和它的石头多么热闹
大石头领着小石头在河中行走
那么响的水还是洗不干净的石头
那么多的水还是不够喝的石头
一条河和它大大小小的一群石头
多像一头神猪领着猪崽
在六月的土地上找水喝
（2007年6月24日凌晨1：02）
《我所认识的永胜》
除了被山色掩映的静止的
程海，我所认识的永胜就从
一只盛满野菜的瓷碗开始。
最爱吃大米饭的年代
父辈所认识的永胜是瓷厂的永胜
几个大烟囱藏在青山脚下
抽旱烟的烟囱
冒白烟的烟囱
又高又大的烟囱
现在什么都不冒了
烟囱已经陈旧
绿树却显得更加青翠
（2007年6月24日1：10）
《马关烈士陵园》
蛐蛐说——
烈士刚刚入睡，请勿打扰
八点钟，我来到马关烈士陵园
朱红色的大铁门已经锁紧
左边生的伟大
右边死的光荣
大门被来来往往的车灯照亮
我在门前仔细搜寻被光照亮的瞬间
这些对越自卫还击的战士
现在正听着蛐蛐的歌声
夜幕下无法看清他们的名字
我只能重新选择阳光灿烂的早晨
在铁门敞开的时候
仔细阅读一下大理石做成的封面
看看他们谁和祥云有关
谁是我最可爱的亲人
（2007年6月23日晚9：00）
《撑腰岩大桥》
这种思索来自马关县界
大桥之上
车子开过来
人走了过来
一个工厂在河边建起来
水唱着歌
从石头上
雪白地跳下来
工厂的废水黑黑地怒起来
一座大桥为谁撑腰
只因桥旁工厂的黑水
不再停留自己的家园
（2007年6月23日夜10：00）
《天保边哨》
芭蕉结在芭蕉树上
芒果挂在芒果枝头
树菠萝大如脑袋
盘龙江水流在盘龙江中
高山之上
溪水挂着项链远远地跳下来
我在水中泡洗着清凉的时光
（2007年6月24日1：55）
《文山文笔塔》
文笔塔站在文山城的天空
许许多多的文山人
总是在早晨或傍晚朝塔走去
我也走过这1999级台阶
它被人为地分为几个段落
转折着引诱我悬念而上
我一级一级走向山顶的时候
有许多人已经朝山下走回来
男人身上薄薄的衣裳
已被汗水掀翻
女人少得不能再少的衣服
在眼前随意地张扬
我登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
文山城的天空
还高高地悬在七层文笔塔的顶上
（2007年6月24日2：41）
《红河的尾巴》
在中越边界
我看见红河的尾巴
像一块柔软的黄缎子
悄无声息地飘在滨河路左侧
红河的源头在大理巍山
历经南诏古国千里之后
到达河口激情消退
现在它只留下一条黄尾巴
像傍晚时分的一头老牛
站在河口的城边
随意地挥洒
毫无主题的想法
（2007年6月24日2：54）
《河口：小心芒果坠落》
高大茂盛的树干上
张贴着一条标语
小心芒果坠落
这是在河口宾馆
一个外地人
在抬头欣赏风景时
稍一疏忽就会被伤害的地方
芒果坠落会干什么
那当然是打你的头
这是正午
河口的太阳激情澎湃的时光
我在院子里乘凉
一枚芒果就真的从树上掉下来
路过的两位姑娘随手拾起
见我惊奇的模样
递过来要我尝尝
河口的果子多么甘甜
芒果的味道像姑娘一样芬芳
（2007年6月24日3：00）
《安全布满灰尘》
在河口宾馆604房间
把房卡按纽塞进门洞
门就自然敞开
一只安全套
蒙蒙胧胧地站在
床头柜边
客人很久不去碰它
它才那么地安全
连灰都歇在上边
作为房子的又一发客人
我惟一的办法就是
让它再一次
安全地布满灰尘
（2007年6月24日3：20）
《曹师：旅途中发生的事》
电话是旅途中最频繁的插曲
在文山宾馆遇到的是老大
一张苹果绿的北京现代
引发了故事的开端
在前面引路快跑算是高潮
重逢的故事
在车上飞快地前进
一直演绎到老山英雄连
在另一个陌生地
另一张引路的红色奇瑞QQ就是尾声
离婚五年后长成一只黄瓜
脆生生地和我们说话
这是埋在曹师故事里的一个伏笔
三个女人一个比一个胖
三个女人一个比一个款
三个女人是二十年前的中学生
三个女人是老山战役时的支前人
她们为战士洗血衣
清水河里飘满了红红的血迹
看见曹师她们像看见亲人
三个支前的女人
至今还把兵哥哥记得很深很深
（2007年6月24日3：46）
《石头上的庄稼》
那么美丽的石头
那么美丽的希望
云南石林永远是一个美好的向往
人间美好的向往常常超越想象
不信你看
遍山的石头上
长满庄稼
就仿佛口中夺食
石林人从石头缝里
播种着无数的希望
（2007年6月25日早7：40）
《河口之岸》
南溪河来自蒙自
红河来自巍山
二水交汇处就叫河口
现在是中越边境的一个口岸
从河口出去
经过友谊大桥
跨过三厘米宽的一条缝就是越南
出国如此容易
过河之后往幸福大桥回来
这就是一个老街省的越南景观
（2007年6月25日7：45）
《纸飞机》
儿子说——
买一张飞机给爸爸
买一张飞机给妈妈
买一张飞机给奶奶
我也开一张
我们到外国玩
到天上摘星星
天热的时候
用牛奶去浇太阳
（2007年6月26日早7：30）
《老山组歌》（八首）
《口琴：作战纪念馆的一个静音》
很多年来
我再没有听过口琴的声音
那只用心奏响的口琴
却在老山作战纪念馆再一次重现
沿着花岗石台阶
我走进那场静止的战争
一只口琴和它的同伴
安静地躺在橱窗里面
我说的它的同伴是吉它和笛子
这一切都是当年老山战士的知音
这是谁用心吹奏过的口琴
纪念馆给我一个不解的悬念
我想像着这样一只口琴
怎样在喷火溅血的阵地上
为我们的战士涂写下不朽的青春
《作战纪念馆》
门前的石头上有红色的题词
展厅里是各种各样的武器
战士未能写完的家书
以及他们壮烈的过程
走出展厅的时候
同事小刘用极慢的语速说
看看这些还是有点感人
说这话的时候
泪水蓄满了她的眼睛
和同事小王老杨老贾二十多人
老尹用尼康数码为我们合影
横拍人像高大但少了馆名
竖拍人像矮小但馆名在上
把作战纪念馆留在天头
在快门按动的那一瞬
我们都说出同一样的声音
《烈士陵园》
在老山
不朽的人民英雄叫战士
是上世纪八十年代
用鲜血浇灌老山的人们
现在他们躺在山岗上
一棵又一棵的柏树
染绿了他们的灵魂
坟茔上水泥铸成的
一颗又一颗红五星
是血与火化成的
一团又一团
感动祖国的风景
《英雄连》
自盘龙江盘旋而上
穿越了路边一个又一个
白骨和骷髅把守的禁雷区
整整一个小时
我们的车子才停在营房前
飘动的军旗是火焰
在老山上猎猎翻滚
不长橄榄的高山上
漫山遍野奔涌的绿
把英雄连的战士
染成一幅又一幅
比橄榄还绿的画面
《老山主峰》
红砂石的壁雕上
记载着公元1984年4月28日
那场对越自卫还击战的风云
站在一伸手就可以触摸天空
一举步就可以踏向越南国土的老山上
我们前来瞻仰的二十三人
和金光闪闪的老山主峰合影
和张大权的雕像合影
和将军林合影
和前哨排的战士合影
和题写着老山精神万岁的石头合影
晴朗的天空下气象万千
站在前哨楼上
白茫茫的雾把面朝越南的山川
涂抹成捉摸不透的画面
在老山主峰
我们跨越了223级台阶
那是战争开始的第一天
223名战士用生命铺筑的通道
第一个冲上主峰的贵州人张大权
直到现在还坚守在老山上
那是他手握钢枪正视前方的一座雕像
在张大权面前
一片当代将军亲手植下的58棵杉树
已长成将军林
《老山第一村》
鸟在布满骷髅的雷区
不停地歌唱
小坪寨的梯田里
长着青青的水稻玉米
芭蕉树上沾满了
一片片绿色的春光
我所热爱的人民
在山上安静地劳动
他们擦一把汗
顺着清凉的山风
抬头向山顶的边防哨所
送去祝福的目光
《老山英烈》
生前站在老山上他们是一座高山
死后躺在山下他们也是一座山岗
一棵又一棵的柏树下
闪耀着的红五星
是共和国永远年轻的心脏
《祝福老山》
有名和无名的
数不清的绿树
就像是世界上集合起来的民族
不开个国际休闲吧
或老兵俱乐部
这风景就有点可惜
让全世界痛恨战争的人
都在这里看一看
看看战争怎样把鲜花和绿树摧残
都和谐社会了
我们的全部希望
就是把这上好的风光
留给全世界热爱和平的人
共同欣赏
（本组诗写于2007年6月24日至7月1日）
通联：中共祥云县委办公室（672100）
邮箱：dlxy961@126.com
电话：（0872）3125786、139872095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