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无名有关亦无无关(二首)
无
河
那时候
痴迷村子怀揣的小河
晴天 痴迷鱼的惬意
天一亮我就要下河
不为摸鱼
只为等待
等待的姿势
是把自己泡在齐胸的河水里 一动不动
等我屏住呼吸 看够了
水下鹅卵石生发出的细细绿绒毛
随缓流全力舒展它柔曼的腰身
小小的鱼儿就会集成群
在我的腿间腰际自由自在游来窜去
我的等待就有了结果
我就随着鱼群
游来窜去嬉戏去了
那时候
最不明白自己为何不是一条鱼
雨天 痴迷于小河的梦境
因为
雨翩跹而至后
小河就枕着雨的胳膊睡着了
哗哗声里
河两岸的草呀叶呀
都葳蕤着绿油油的笑意
它们是河梦中的表情
裸露出水面的细砂们
集体相拥睡成大鱼的脊背
它们是河的睡姿
横跨河面的水渠
——由整木掏空成的水渠
它怀揣的又一小小河流
以湍急写意着河梦的基调
再看河岸边的平畴 菜园
还有河岸边戴着斗笠的小小女孩
……
所有这些都正被河梦着哩
咦
小声些
那小小女孩在雨中驻立很久了
她是不是也象河一样睡着了
且正做着梦
小小女孩 是我
小河 无名
因为对小河痴迷得无以伦比
所以最大愿望就是变成一条鱼
尽管小河好几次要消释我的生命
尽管母亲常含泪举着刺条威吓
我仍凭着一个幼童的狡诘
想方设法一次次投入小河的怀抱
悄然长大的同时
磨就了执拗的性情
后来
真正面对另一条意义上的河——生活时
我都热忱地趟入
无论生活回报什么
我都以当年所磨就的执拗
勇敢的不断的一一次次投入生活的怀抱
我想
这辈子
我的血脉
都会永远吟唱着
无名小河的节拍
心花
长大后
我才知道
心花的颜色
属于淡淡的粉红
也才知道
那些把淡淡粉红开满山坡的无名山花
就是我的心花
那时候
家里的大黄狗和我
每天笑嘻嘻地东奔西跑
生活单调却快乐无边
母亲说我的笑象花
“母亲 象什么花呢”
“象这些花呀
花儿们帮你
把快乐开满了坡”
母亲指着无名山花开心回答
这种花儿
花枝繁密 花朵细碎 花型简约 花色单纯
回忆起来
真的与当时的我很相似
这种花开在清明时节
2007年的清明
回故乡给祖先上坟
当年的人 齐了
只是母亲躺着
似当年随着母亲般
我随兄长把坟标插入母亲的坟头
“哥哥 不要把坟标插太深了
不要把我去年梳的发髻
那个我今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给母亲梳的
乌黑如漆的发髻弄乱了
好吗”
泣求过兄长
泪眼望去
故乡的山坡 空空如许
曾经满坡的无名山花
无踪可寻
不曾想
当年把快乐怒放山坡的幼儿
二十余载后
要以超常的能力
承受山花 母亲
一梦过后都逝去的痛楚
不曾知道
当年领着孩子在花间祭祖的母亲
把自己埋葬在这儿后
守候的却是不尽的寂寥和荒芜
或者说
无名山花
载着我的快乐
怒放在了另一个世界
有些花 比如心花
只会开放在你人生的某个时候
有些玩伴 比如那只大黄狗
只会伴你嬉戏在人生的某些日子
有些人 比如母亲
只会扶佑你走过人生的某截征程
当这些
如在梦中般与你相携过后
即使你经年流红红的伤心的泪
它们
都永远不会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