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大多数
拉拉,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告诉你这些。
拉拉,我想你是真的生我的气了。你走的时候半个字都没留给我。我记得你说过,要是哪天我们分开了我一定找一个开朗的朋友,不然两个不爱说话的人在一起怎么办。我现在不能赖床了,每天早上早早起来去食堂打豆奶和开水。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那条路的早上是这般的凉,起风的时候心里总能泛起丝丝凉意。下午放学,羽毛球场就成了我一个人的专区,吃饭也习惯性的夹她们的菜。她们说我活该,我以前老是撵你去打开水和牛奶,回来还要叫我起床,吃饭的时候我又从你的碗里夹我喜欢的菜。她们不明白你这么一个优秀的孩子怎忍受我的种种恶习,不说她们连我都不明白。嬉笑之余她们也惋惜,惋惜两个曾经一起吃饭背单词一起洗澡一起上厕所的孩子。
是的,拉拉,你一直都是如此的优秀,优秀得不象话。你有棒棒的成绩优越的家庭条件,校学生会文艺部部长,高挑出众,能歌善舞。你可以穿我叫不出颜色话样好看的衣服,你总能在同学和老师之间左右逢源如鱼得水。我们对你印象最深刻的是那一团笑的脸,笑得开花折腰的脸。我时常感觉自己象个小矮人一样的站在你旁边,是你在衬托我还是我在衬托你,我不知道该如何理解这个问题。有时候我甚至想你在老师同学面前出洋相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象初中那次一样哭着鼻子来找我。那时候我就想,我要你一直留在我身边,我想你依赖着我。你看,我们都不是粘在一起八年了吗?八年,八年我可以把你写进日记多少次,我们可以讲多少次悄悄话,我们一起骑自行车可以走多远。从前两个人听的CD机的外壳有了来历不明的痕迹。现在,我可以一个人听两边的耳麦了。你给予我的我欠你的都在这八年里沉淀增重,点点滴滴,最后沉默无边鸦雀无声。我们去过的餐馆,书店,烧烤摊,十三行,都按原来的轨迹沉默,沉默。
拉拉,要是你不离开,我都以为我就这样生活下去。你帮我打开水叫我起来,吃饭的时候我夹你的菜,你象空气一样充满我的生活。我把你在我身边当作了理所当然,我们前世今生都是同一根线的,你离开我不会超过24小时。日子就这样毫无新意的四季运转。我也觉得你周末请我吃饭,这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记得,我一路上还不停地唠叨我喜欢的菜的饮料,手龙飞凤舞地比画着,只差脚趾没派上用场了,而你神经兮兮的,心里又在嘀咕又要我陪你去逛超市。只是后来什么也没发生,我现在真的想你再催我陪你去逛超市。
还记得那天,我们去七里香吃烤鱼,我们坐的是17号桌,你在北面我在南面。我记得还没上菜的时候,你老是低着头两手没有目的的扯着背包带。我在一旁偷偷的笑,心想,看我不把把你吃穷。要知道我的胃可是无往不收,尤其是我喜欢的食物。拉拉,那天我还是很没形象的站起来,从你的碗中夹我喜欢的菜。你瞪了我一眼可是我没有理会。后来你说你要走了,我以为你生气要回家了。所以我没有任何表情的说“哦”。后来你就再也没有来过学校了。直到我收到你的来信,我才知道你去了那个文科发达的北方学校。拉拉,我想你此时真的生我的气了。你当时难过为什么不告诉我?即使你难过也应该骂一骂我啊,这多不像你,那个曾把月经的事情告诉我的你,那个把男生们写的信交给我的你。
那个没有说什么就离开的你。
前一段时间我们宿舍迷起陆战棋来。每每下课她们没有吃饭就粘在一起了,就连下晚修的20分钟都不放过,可谓一寸光阴一寸金啊。我对此兴趣不大,而且我回到宿舍看到床就瘫软如烂泥。因为晚上谁不好白天忙着上课做练习。要知道我们化学老师的脸比贾平凹的脸还平凹,我敢打赌世界上没有那一座城市的水可以如此冰冷高雅。我们的无[物]理老师更加无理,为了让每一位同学都听得见他一点都不吝啬自己的唾液,我们前四排的同学可都是一直享受着圣水的沐浴。我把头发撩到了耳后揉了揉脑门,不情愿的抬起头看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书。A车与B车相撞,动能和加速度是多少?嘿,拉拉整齐的笔记。化学式,分子式,结构式,那不是拉拉的格子裙子吗?不行,不行,我集中不起来。拉拉,你是不是也在为会考忙得焦头烂耳?好久没有人帮我补一下历史了,我也好久没有去假山背大事年表了。你的理科还是那么差劲吗,你是不是每天在革命经济会议运动城市化水土流失,看圆圆的地球仪走长长的亚欧大陆桥,拉拉,你怎真的走远了吗,你不记得我们这的经纬度了吗?
宿宿,你要不要一起玩?她们终于记得我的存在了,我好不容易把视线对准她们,她们全都吸在一个方向没有谁看过来。拉拉,我注定是不是没人爱,我看着兴致勃勃的她们说,我-睡-了!我的耳边还响起杀杀杀的声音。喂,你什么时候吃了我的军长,你-赖-皮!好好好,我还你军长就是了,用得着这么大声吗,瞎嚷啥了,别人还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我迷迷糊糊的想睁开眼,可就是睁不开,醉生梦死般梦游,象儿时掉进水里抓不住稻草的恐慌。我要下棋-下-棋!我发誓我是用尽前世今生的气力爬起来的,冲破宿命的桎梏,仿佛五百年的等待只为这一瞬的相聚。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她们已经散开了。
上一次放月假回家,我把空调开得低低的,结果深夜醒来感冒了,涕水不象话的流,喉咙咳破了还想咳。我光着脚丫走在凉凉的地板上,跌跌撞撞的开灯找药片,好一会儿我才把空调关住。药,白加黑,感康,泰诺,拉拉不是把药准备好了吗,我抽出纸巾拭去涕水,头不小心撞到书桌上把眼里的水分给撞了出来。每天晚上睡觉我都告诉自己,你走了,不见了,没有了。我要做真正的自己,没有你我一样过得好好的,可是我骗不了自己。拉拉,当我打开你的柜子,你裙子你的小说,你没有用完的护手霜,我的面具一点点地散落下来,我彻底的败给了自己。拉拉,这些日子里所有的依赖,所有的温暖,所有的过往一齐涌上来,将我团团围住呼吸不着空气。整日的忐忑,没有北,走路象被抽去了脊梁。一个人吃饭背书,一个人听耳麦,一个人逛街看回忆落寞。拉拉,我知道自己错了,你可不可以不生我的气,我不嫉妒你了。我帮你打牛奶和开水,我不插你的菜。我给你买杜拉斯的书岩井俊二的电影周董的CD。我帮你骂那些给你写信的男生,他们只知道你有个企业妈妈没有爸爸,你的心事只有我最懂。你回来看看我好不好,拉拉?
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好不好?
拉拉,我想你又在取笑我这个样子了,你不要这样,我现在穷得只剩下这份爱了。我走在大叶榕繁盛萌影的下面时常想,一拐过那个假山就会看见,看见你穿着我们都有的大红外套。你跑过来拉着我的手说,我知道我知道,你沉默的大多数是因为你在为我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