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之夭
在遇到“才子”以前,素心是个再普通正常不过的女孩子。大学毕业后,进入了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有着不能满足虚荣心但可以糊口的收入,有体贴温柔的男友,生活得知足快乐。
然而生活不经意间将这种平静撕开了缺口。
素心所在的广告公司刚成立,管理尚有漏洞。老板不在时,员工们常做些私事。素心和好友子蝶想到了上网聊天。为了达到无往不胜的效果,她俩用了同一个网名。
果然多数网友不堪一击,常常三五回合就败下阵来,这给她们带来了无穷的乐趣,然也有一丝惆怅,这个年代再没有文采风流、才思敏捷的男孩子了吗?仿佛上天为了安慰他们,不久就遇见了“江南第一才子”。这个狂妄的家伙,刚出现就成了她俩的战斗目标。果然是棋逢对手,你来我往,诗词唱和,简直有望登上互联网上填词造句的榜首。
日子在看不见的硝烟中过去。
但是有天早上,子蝶来上班时,就见素心在专心致志地打电话。子蝶边脱大衣,边漫不经心的问,一大早给谁打呢?
给才子。哦,不,他叫涛。
子蝶脱衣服的手僵了僵,她感觉到有什么发生了。
想问,却见到对着电话的一张甜蜜的脸。
很默契的,这以后子蝶再也没和江南第一才子聊天。
而素心已经由网上发展到了电话上,两人一聊就是一小时,老板有几次进来,看到捧着电话筒如痴如醉的素心,不悦的脸能抖落一地寒霜。素心看了看老板,很坚决的用手指绕着电话线,丝毫没有放下的意思。旁边的子蝶看得直冒冷汗。待老板走后,一脸紧张地说,以后别这样了,咱们就是玩玩,为这丢了工作不值。
素心说,什么才叫值呢?
子蝶的眼睛又大了一圈,你不会动真的了吧?你男朋友那么好,别犯傻。
好吗?我觉得我们在一起开始乏味。才子就不一样,他懂我的心。
一片雪花飘进来,外面下雪了。
我就像贴在他手背上的雪花,连温柔都是冰凉的。啸宇没理由爱我。
是吗?是吗?子蝶在心里问自己千遍。她其实是爱着啸宇的,爱得很惨。可是啸宇选择的是素心。
子蝶不知该怎么办了。
这以后,电话照旧。但据说,老板已经在暗暗招人了。素心的地位岌岌可危。可她不在乎。
下第三场雪的时候,在那个连呼吸都冻伤人的早晨,才子来了。生在杭州的他,显然低估了北方的冷,只穿着笔挺的西装。从臃肿的人群中走出来,真的就是翩翩江南才子。素心飞速地跑向他,脚下一个趔趄,一下子滑坐在雪堆上,可是欢喜的泪顺着胭脂红的脸上流下来。她看见柳树上都挂着冻僵的泪。看着和想象中一样的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素心拿出工作以来的积蓄,为他买了一件最好的羽绒服。
她知道他穿的机会不多。那没关系,她要他现在暖和。
才子在的几天,两人把能玩的地方都玩遍了,漫天飘舞的都是快乐。
才子走后,给素心寄来了精美的丝绸,还有同样精美的书信,他说人回到了杭州,心却遗失在了北方,问素心能否送回来。
素心看着信,眼前出现了才子穿着大红羽绒服在雪地奔跑的身影。雪在他们脚下发出快乐的尖叫,那身影,那声音,竟清晰得仿若昨天。
怎么办?啸宇已经发现了他们的来往,但不阻止。他的宽容让素心很气闷。啸宇如果打她骂她提出分手都会让她好受些。他却是一味地宽容!
素心开始故意用啸宇的手机和才子聊天,啸宇落寞地在旁边喝着啤酒,听着女友和陌生男孩子打情骂俏的声音,握着杯子的手爆出青筋。
素心又穿上才子寄来的服装,极力向啸宇说才子那么了解她,才子应该是最适合他的人。
啸宇一直默默的,他本来就不爱说话,只把她的手拽得紧紧的。
可是才子不断发来邮件,他说他每晚都要看看那件羽绒服,只有它,让他觉得那不是一场梦。她再不明确答复,他会再一次挥师北上,可能的话,永远留在心在的地方。
那么,这事该有个了结了。
素心最后一次请啸宇吃了饭,在那个他们本来商量好订婚用的饭店里。啸宇说我会和他一样了解你的,相信我。素心一直低头说对不起,泪水小蛇般爬过冰凉的面颊。
那一餐谁都不知自己吃了什么。吃完了,啸宇惯性地牵起她的手,说,我们回去吧。
素心说不,你先走。
啸宇看着她的眼睛,黑潭样的幽深里没有丝毫妥协。他放开手,说,你先走,我看着你。
素心的泪水又下来了,不,还是你先走。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回头,惯性的奔向那个温暖的怀抱。它该属于另外的女孩,比如子蝶。她不能让爱情等太久了。
对峙。等待。
终于,啸宇走出了饭店,脚步有些踉跄。
素心停了停也走了出来,两腿有些发软。她打了辆车回去。坐在后座上,两只眼睛仓皇地看着窗外,在转弯的时候,突然发现了步行的啸宇。车子擦身而过时,她发现啸宇的肩头在抽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高大的他在低头抹眼泪!是那个挨打也不掉一滴泪的啸宇吗?
素心好像被蝎子蜇了一下,心被斜划过一道血痕,长长的深深的满是痛。她突然想起来,俩人的钱一直由她掌管,啸宇走出饭店时,身上是不名一文的。
真是笨啊。他为什么不说,不吵?为什么不要回属于他的东西?
给他送些钱吧。起码可以坐车回家。素心几乎要喊司机停下来了。可是,这样子就不好再分手了。脑子里闪过才子英俊的面容。她咬咬牙,车子呼啸着开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再没有啸宇的电话,素心松了一口气。
素心的工作终于没能撑到春天,老板在新人报到的那天对她说了抱歉。
这没什么,可以无牵无挂地去杭州了。她幻想着才子见到她的惊喜笑容,忍不住的,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的那头,没有兴奋,惊喜,和想象中的一点都不一样。
出现什么情况了吗?或者,他根本一直都在骗她?
素心虚弱得拿不住电话,她靠在车站的玻璃门上,旅行箱靠在她的腿上。眼前是人来人往的繁荣,她就是不信这是真的。
他来找我了。子蝶给他的地址。
什么?他求你吗?而你也就把我让给他了?素心突然又有了力量,几乎声嘶力竭的嚷道。
不,你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他来,是为了嘱咐我怎样照顾好你,说你生病时常忘了吃药,到时要强迫你吃。说你吃辣的过敏,要紧记着。说你怕打雷,下暴雨的夜里要给你讲故事,让你安稳的睡去。说……
才子的嗓子好像塞进了一团棉花,声音有些呜咽。
他说你从小父母离婚,你很恐惧家庭,大学时有不开心就会拽着他倾诉,你们大学四年散的步就有两万五千里长征了。以后你烦时,要我无论如何都得放下手头的一切陪你。
我想我做不到,别的男孩也做不到,除了他。
素心顺着玻璃门滑坐在地面。
耳边偏偏传过来一首歌:也许只有一个人,才能明白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