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笔记
无
1、老房子
还是那把，锈迹班驳的锁
锁起青瓦和泥巴围成的故事
心灵的钥匙，开启
经历多年风雨的老屋子
童年的鱼腥味道，游离而来
熏得我的双眼，开始流泪
奶奶破旧的衣衫，依旧珍藏在
墙角朱红的矮柜子里
爸爸的水烟袋，妈妈的针线盒
安静地呼吸着旧日空气
还有一堆，卷成
玉米卷早已发黄的奖状
反复展示，讲台上站立的荣耀
家乡的老房子哦
鼻孔呼出与别家不同气味
装着我，坡坡坎坎的
童年
2、童年
老房子前的鱼塘，不知
干枯了没有？那时的鱼塘
水清荷绽艳，鱼儿
自由自在地和我嬉戏
整整一个下午，湿透了
高低不齐满是浠泥的裤叉
直到旁晚，妈妈的吆喝
吓跑，儿时的伙伴
3、伙伴
陈旧的院落，四脚
叉开的木凳上，坐着几位
年龄相仿的男人，干涸的嘴唇
吐着揪心的烟圈，拉起家常
那些男人，都是
童年的伙伴，如今只是白发
比我，多添了几许
后来，听村里的老人们谈起
跟我最要好的阿三，带着
早年的希望，去了最炎热的南方
寻找曾经追逐的
荷花姑娘
4、荷花姑娘
那时候，你是村里
唯一能登台亮相的歌手
嗓音，宛如村前流淌的溪水
每次村里的演出
我是唯一次次到场的观众
以后啊，一队唢呐唱响
你嫁给住在背山的阿牛哥哥
那天，你头上的红盖头
艳丽如花，我门缝中的泪光
目送你的身影，消失在
村口的小路
5、小路
我认识的第一条路
是村里通向外界的唯一小道
这里，曾托载过
祖辈们的梦想，起飞
可，在一层厚厚的茧里
堆积着太多不知名的疮疤
每当我的小脚印踩过
发出的声音，是奶奶抱着我
细数着会说话的星星
6、星星
我的记忆里
从未见过爷爷的真容
奶奶和星星，成了
伴我儿时的故事
故乡的夜晚，总是很高远晴朗
闪烁的星空时时讲着童话
小矮人与白雪公主
站在木制的家门，踮着脚
张贴迎春的春联
7、春联
木板门上，我记忆犹新
从残存的粉白色纸的一角
几乎能准确
细数出十几个陈年镜头
如今的节日氛围
也有大红灯笼高高挂
可，除了餐桌上丰盛的佳肴
再也找不到，那时的童趣
依旧的，是搁置在老屋子旁
不说话，失去光泽的
石磨
8、石磨
日晒雨淋
削瘦了，你厚重的身子
一些憔悴镶在容颜
旁边，常有一个老妇人
抱着你的胳膊，慢慢地转着圆圈
淌出的汁液，养育了
我们一大堆姊妹
那张沧桑的脸
是你哦——我的母亲
9、母亲
针线包的鼻孔
闪出五彩斑斓般的颜色
从此，一个少女
开始把青春锈进了生活
这些镜头，是好多年前
我用眼睛的快门拍下来的
母亲总喜欢早出晚归
一些风雨常扰乱她的心情
以后，母亲学会了
在泥塑的雕像前
合拾虔诚，除了为我们祈福
那双憔悴的眼睛，常常思念
远在异乡谋生的父亲
10、父亲
从很小的记忆里，父亲
因一次工伤回到母亲身旁
开始学习农耕劳作，以弥补
多年来对这个家的“愧疚”
那以后，父亲的话语少了
脸上的皱纹新添了许多
一些焦虑，常让他
蹲在老房子的一角
咂吧、咂吧吸着水烟袋
再后来，父亲患上了不治癌症
病魔的折磨，把父亲
巍岸的身躯
削瘦得像一把干柴
离开的那天，他拉着我们的手
垂危地说：“好好——照顾——母亲，
看管好——祖辈——留下的——
老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