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

秋冬你我 散文 感悟生活 2006-12-14 14:00 责任编辑:爱情豆豆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39290

1964年秋天我出生于风光旖旎的潴泷河畔,从小听惯了艄公的吆喝声,看惯了活灵活现的河蚌游鱼,闻惯了阳光下水草散发的惺香。傍晚水鸟啾啾,蛙声齐鸣,绿荫环抱下是一个有着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庄,这里有我的童年,童年里有伴我成长的二哥……

我在家排行老小,也是唯一的女孩,上面是五个哥哥。因为家里穷,大哥从小在姥姥家长大,十七岁当兵走了,二哥自然担负起了老大的责任。二哥是49年生人,经历了大跃进那个吃不饱的年代,他没有上过学,而是和父亲一起下地劳动,业余加上拾柴拔草供弟妹们上学。我村没有学校,上学要到大堤以外的邻村去,途中经常受外村学生的欺负,二哥知道后,俨然成了弟妹们的保镖,天天护送我们上下学,风雨无阻,从没有间断过……

九岁那年,正值麦收时节,学校放了麦假,上午我捡了一小筐麦穗早早地回了家,在家焦急地等二哥回来,因为他说要给我买双新凉鞋。过了晌午他才回来,一身的疲惫,可我第一句话就问:“我的凉鞋呢?”他征了一下,显然是忘了,我也根本不晓得他和父亲披星戴月用镰刀一把一把收割十几亩小麦的的艰辛……可是他听到我的质问,转身就往外走,说了声“我去八里庄商店给你买”。八里庄是潴泷河对岸的一个村,那年干旱少雨,河里没有水,河床被沙覆盖着,又是炎热的中午,走在沙滩上炙热的感觉可想而知,可二哥就这样为我买鞋去了。我躺在炕上,闭上眼睛,给他计算着时间,计算着路程……

时光在我无忧无虑的童年里快乐地流淌,村里人都知道二哥心灵手巧,打家具、修农具、修电器样样都行。所以,谁家聘闺女需要打家具啦,谁家农具不能用啦,谁家电灯不亮啦,都要找他帮忙。一次外村拉着一台坏了的机器进城去修,路过我村,刚好让二哥碰上,他手到擒拿就修好了,乐得主家千恩万谢。因为这,村支书把他保送去了公社铁厂上班,从此,二哥成了一名拖拉机手,年年开着他的拖拉机为全公社的村庄耕地,整日整夜的拖拉机声伴我入眠,梦中二哥轻轻告诉我:“馋丫头,明天二哥给你带花生回去!”

吃着二哥用劳动为我换来的香喷喷的花生,看着二哥贴满房间的模范奖状,我似乎知道了什么是幸福,什么是骄傲。饱尝着幸福的我长到了十三岁,这一年,我的左侧乳晕处鼓起了一个小包,里面还有硬块,碰到时很痛,我告诉了母亲,母亲让我每晚星星出来之后用手指点300下(一种迷信说法),我一直点了十个晚上,也不见好转,于是母亲告诉二哥,第二天二哥带我去医院,医生对二哥很热情,问:“这是你妹妹?多大了?”二哥告诉她十三了,医生笑了,“这是女孩子正常发育,不是什么病。”二哥带我回家,我坐在曾无数次带过我们兄妹几个看病的自行车后架上,看着二哥累弯的脊背,第一次流下了眼泪。因为有了二哥的双肩,我们没有了苦难,但苦难并没有消失,它已悄悄地积淀在二哥压弯的脊背间……

在1980年正月初五,二哥因病去世了,贡品放在一个没来得及打成的桌子上——为了给村里人赶制一套家具,着急上火,大年三十他还在忙碌,鼻子一侧起了个小疙瘩,他习惯性地把它挤掉了,谁知因为这,二哥竟突然离开了我们。之后,人们说那是个危险三角区,危及生命……突然的离别让我不知所措,我欲哭无泪,茫然地望着街上的行人,寻找着二哥的影子,睡梦里一次次呼喊着,“二哥,你在哪儿!”……

二十六年了,我没有忘记过二哥的音容笑貌,他给予了我一个快乐的童年,也为我留下了一段凄美的人生,每年的清明、七月十五、十月初一、正月初五,我都会到他的坟前,问候一声:“二哥,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