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炉火
那个漂亮的女服务员将头摇了摇,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微笑着、但语气十分坚定地说:“对不起,真的没床位了,你们自己想想办法吧。”说完,转身就走。
妻急了,上前拽住服务员的衣袖,动作虽有点无理,但做出哀求的模样:“求求你了,若是只有我们几个年轻人,住不住床位都没啥关系,在哪里将就一晚都可以,但关键是有两个老人和几个孩子啊!这么冷的天,冻坏了咋个办?还是你给我们想想办法吧,拜托拜托!”说完,还左掌抱右拳,对服务员做了个作揖的动作。从没看见妻做过这种动作,觉得有点滑稽,要在平时,我准得调侃她半天,可今天,在住宿形势十分严峻的情况下,我反而觉得妻显得有点“伟大”了。
服务员始终微笑着,嘴角旁那一对酒窝是那样的美丽动人,但仍不容质疑地说:“对不起,我们也没想到,十一黄金周期间,来王朗的人会这么多,没有床位我们也没办法,请你理解。”说完,转身又要走。
妻又故技重施,拽住服务员的衣袖不放,有点不给床位不罢休的意思,也有点不讲理的味道了。我觉得这样不好,很“绅士”地上前劝妻子放手,对她说不要这样,兴许有别的办法。哪知妻对我的话动怒了,大声嚷嚷:“你有什么办法?你能想出什么办法?大家都到车上过夜去吗?老人和孩子受得了吗?亏你想得出来!”
不知什么时候,旁边出现了黄头发、高鼻梁、蓝眼睛的两女一男三个外国人。其中一个瘦高个女士,向服务员招招手,让正在为难的服务员过去,妻也只好松开了手。服务员过去后,几个人对她一边比划一边咕咕唧唧说着什么,服务员还不住地点着头。
俄顷,服务员又微笑着向我和妻走过来,这次笑容明显不同,我感觉比前面的笑要亲切得多。她对我和妻一招手:“跟我来。”
随服务员来到一个镶着木质地面、但里面却空无一物的屋子。我和妻环视一下屋子,迅速对望一眼。服务员好像看出了我们眼中的疑惑,笑着说:“今晚只有委屈你们打地铺了,可能有点冷,但你们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屋,也许会好些。把车上的人叫进来,去抱铺的和盖的。”
安顿好岳父、父亲、兄弟姊妹以及兄弟姊妹们的孩子,又要解决吃饭的问题。我和妻正商量,那位领我们的服务员又过来说:“那些外国志愿者叫厨房给你们煮了一锅面,叫你们的人快去吃。”
在王朗自然保护区工作人员餐厅,没有遇到那几个外国人。也许是累了,也许是饿了,也许是太过寒冷了,我们一大家子匆匆吃过热腾腾的面条,连谢都没道一声,就回到那间铺满地铺的房间休息。
不知是什么时候,外面刮起了大风,并夹杂着阵阵雨声。虽然才十月初,但这王朗的风却有些厉害,拼命从房间凡是有缝隙的地方往屋里钻,并带着刺骨的寒意。我们一大家子虽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同住一个屋,也没办法留住多少室内热气。大家从开始感觉有点冷到感觉很冷,再到感觉非常冷。也就是说,不想办法升高这个房间的温度,是根本没办法再坚持睡下去了。但这时已是深夜接近零点,到哪去想办法呢?
“笃笃笃……”,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除几个孩子外,大家都抬起头来,眼里放着光,望向那扇门。我离门最近,起身打开了门。那两女一男外国人,后面跟着那个女服务员站在门口,两个外国女士手里各提着一个用旧铁皮桶箍就的火炉,那个外国男人手里提着一袋烤火用的碳,服务员给他们打着手电。
“对不起,今晚上、很晚打扰你们,我们、他们给你们火炉……”那个瘦高个外国女士,一手提着炉子,一手指着身后跟着的几个人,用很不熟练的中国话对我说。
我们连声道谢,他们连连摆手。那位瘦高个女士指指窗户,做了个开的手势,吃力地说:“窗户,开点,安全。”然后几个就与我们说“拜拜”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正要出发的时候,远远看见那几个外国人在熊猫笼舍前忙碌着。我问服务员,他们来这干什么?服务员告诉我,他们好像是新西兰和澳大利亚的志愿者,来这为大熊猫的保护工作服务。并告诉我,昨晚我们的住处是那几个外国人未来的实验室,是他们听见我妻子说有老人和小孩,叫她给我们住的,并找来棉被等铺的和盖的东西,才使我们不致受冻。
这是五年前的“十一”黄金周,到王朗自然保护区旅行时所经历的一件事,虽已过去了些年头,但至今想来,那寒夜突然出现的炉火好像还暖暖的在我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