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早晨（外六首）
无
这个早晨
早晨，在地平线靠近的时候
一首诗的句号，结束了我的万千思绪
推开向阳的窗户
我突然想喝点酒，祝贺一朵心灵绽放的花朵
在夜里，穿过黑色的虚度
完成一片晴空的蓝
远处的极乐寺，敞开了大门
几个僧人，站在台阶上，向天空做着深呼唤
我点燃一支香烟
面对寂静的世界，学会在春天里思考
高高的佛祖，站立在宽宏的院中
微低着头，含着笑
一个朋友
不用细看，就知道
他生于我那个年代，满脸的疼痛和忏悔
夹菜和端酒的姿态，与我也完全相同
说着我同样的方言
笑着我同样的灿烂
我们没有什么相见恨晚
有的是自然而然，一见如故，两双空白的眼睛
看透对方缝补的生活
我们就这样，默默地对坐
微笑、叹气或说上一两句话，将夜一点点剪辑
翻出陈年细节，整理自己的清高和贫穷
借着微弱的月光
呼吸着自己的呼吸
时间被我们越拽越紧，越拽越快
一些日子的秘密，停在我们化为烟雾或掉进酒杯
加重了辛辣的浓烈
风车
风车混迹于森林之中
小小的木屋，瓦棱上小鸟踏碎的残梦
两只蝴蝶，一段陌生的旅程
这个夏天的蓝，浮在水面上，读不出一点声音
又瘦又弯的小路
枯燥的风蹒跚很轻很轻的喧嚣
没有人的身影，一块石头
调匀滋养的泥土，几枚草从缝隙中生长
远处流水的喘息，充沛的烟岚
飘散丝丝凉意，最后的景象，成为定格的空洞
我从梦中悄然走出
露出庄严的凄美和短暂的惬意
小南屯
山，水，平原，构成一种物质的生命
这个叫小南屯的村庄，一百年前开始有了炊烟
桃花，丁香，安祖花，苹果树，黄豆，水稻和高梁
五谷丰登的景象，年复一年
几排瓦屋，三两只狗，在碧绿的五月
土里土气
黄瓜，豆角、西红柿，白菜，辣椒，一日三餐
平凡于平凡之中，几块补丁
握紧一条河流和一片光芒，幽幽的土地
绷紧四季
祈祷，梦想，丰盈，温暖，顺着沉默的方向
在五月的民歌声中，我守着自己
保持一个弯腰的姿态，被浮获的内心
推开大门
动作，表情，目光，构成一种感动
一百年前的炊烟，始终不渝，凫凫飘在小南屯的日子里
失去了某种力量
失去了某种力量
飞翔，鱼跃，成为另一个梦
慢慢弓下身子，向下，向下，面朝黑黑的泥土
踩出一溜疼痛的垄
春天的种子还没有发芽，我唱着收获的歌谣
感恩着，不动的声色
空空的行囊
注满风的忧伤，一些疤痕
散布着粗糙的情节，远山隐隐的吆喝，摔落起伏的声音
生锈的镰刀和锄头
无法解脱这个黄昏的选择，我只能听到一阵阵繁忙
孤独着，看风制造荒芜
破碎
我听到一只杯子的破碎
在黄昏的落雨中，疲惫的山林，黝黑的土地
一缕发梢拂在额前
抬眼望去，这条奔波了四十年的路
依旧是那样土里土气
依旧是那样弯弯曲曲
伸出手掌，接住几滴灰色的、迷茫的雨
冰凉并没有怜悯
彻骨的寒，在肌肤上隐隐地燃烧
强忍住的沉默，随着流浪成性的脚步，涉过泥水
我与这天空同命相连
我与这季节佯装坚强
让冷风吹老的身影
我看到了我的病
掩住号啕的心，一个纯正的身影，歪歪斜斜
随着枝叶的晃动，摇摆着的前行
每一次闪电，每一次雷鸣
颤抖的跳动，似乎一切从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
一些冷风吹老了我
无声无息的时间敲打着身体
走过冬日的土地，春天的风景，秋天的枯荣
现在，我无法拾起一地影子
无助的目光和方向，带着乡村绿色青草的香
辨别自己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