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女:大海的女儿

哦,天哪! 散文 感悟生活 2006-12-12 15:22 责任编辑:何须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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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看一朵花,近看光脚丫;嘴里镶金牙,满肚装地瓜。”

这是流传在福建省泉州市惠安一带的一首民间歌谣,歌谣以通俗简洁的语言描绘了中国“品牌女性”惠安女的形象特征:美丽而奇特的服饰,风里雨里的辛苦劳作,爱美的天性,还有艰苦的生活。

耳闻惠安女,已是很久的事了,与惠安女擦肩而过的经历也曾有过,然而真正了解她们却从来没去想过,因为她们那神秘的装束,以及可能隐藏在那神秘的装束背后的各种不为人知的故事——那是汉族女性中为数不多,却因为与众不同而名震华夏甚至海外的一群奇女子。

决定去走访惠安女之前,心中的猎奇成分是很重的——她们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女性呢?为什么她们会有如此奇特的装束?她们的花头巾后面究竟遮盖着什么样的心事?

向电脑里输入“惠安女”三个字,可以搜寻到的信息不计其数,现摘录几条有代表性的内容于后,让朋友们有一个大致的了解:

◇在福建泉州惠安县惠东半岛的海边,有个特殊的族群,就是惠安女。她们以奇特的服饰,奇异的婚俗闻名海内外,有人说她们是少数民族,有人说她们是汉族。这一带的7个乡村总共只有几万人,虽然她们只是惠安县人口的一小部分,却引起了海内外许多学者的广泛的关注。她们的形象随着文学艺术家们的摄影镜头、诗歌和音乐走上了银幕,书刊、报纸和五线谱,一直从中国走向了世界。人们把她们的花头巾、短上衣、银腰带、大筒裤,戏称为“封建头,节约衫,民主肚,浪费裤”。惠女头披鲜艳的小朵花巾,捂住双颊下颌,上身穿斜襟衫,又短又狭,露出肚皮,下穿黑裤,又宽又大。斗笠与面纱本是热带阳光下防暴晒与风吹的自然选择,却无形中增添了惠安女的神秘色彩。

◇新娘迈过火炉走出娘家的祖屋,是惠安女传统婚俗的一个程序。据说,红色的火焰预示着新婚的生活红红火火。像传统的习俗一样,新娘通常都会梳着非常奇特的头饰。只有在结婚的大喜日子里,惠安女才能梳这样漂亮的头饰。它是由五六个心灵手巧的妇女,梳理了四个小时才成功的。可是如果新娘子不小心把它弄乱了,自己一个人不可能再把它梳好。为什么这些妇女要给新娘梳成这样难以整理的头饰呢?原来,在过去长住娘家的婚俗中,它对新娘的新婚之夜有监督的作用。据说新娘结婚三天后回娘家。如果人们发现她的头发乱了,同辈的姐妹们就会讥笑她。因此为了保持发式整齐不乱,通常新娘在新婚的三天三夜都不躺着睡觉,千方百计避免和新郎睡在一起。在上世纪五十年代以前,惠安女有一个长住娘家的习俗,她们结婚三天以后就要回娘家长住,一年里只有在春节的时候、清明的时候,还有中元节(就是七月十五)、冬至和农忙的时候回到丈夫家,直到生了孩子以后,才长住到丈夫家。

◇ 出门时蒙上的黑纱,是新婚和没有生育的妇女为了躲避陌生人和自己丈夫用的遮羞布。这种黑纱只有睡觉的时候才摘下来,甚至在夫妻睡觉关灯时才摘掉,它使一些夫妻在路上相遇,丈夫都不能认出对方是自己的妻子。到了20世纪40年代民国时期,惠安女服饰的风格有一次大的变化。原来过膝的上衣下摆,逐渐缩短到臂部,但是还没有短到露出肚脐。这时妇女的头饰已变成用黑布包头,不戴花头巾,也不戴斗笠。更明显的变化,是在1949年之后,她们的上衣越裁越短。据说这种变化来自1958年的大跃进,当时全县青壮年妇女集中起来修建鸟坛水库。正是在艰苦的劳动中,为了遮风挡雨,惠安的妇女不得不学习其它地区的妇女,戴起了头巾和斗笠,不料这一戴就再也摘不下来了,成为吸引人们注目的风景线。时刻不离身的斗笠里藏着女人家的许多秘密。海边的气候变化多端,尤其是在惠东半岛的海湾,有时刮起海风特别冷,可是为什么惠安女的上衣却越做越短呢?原来衣服越短,未婚女人腰间的彩带和已婚女人的银腰带就越明显地暴露出来。据说银腰带是男人送的结婚聘礼,它能展示家庭财富的多少。也许这就是节约衫越做越短露出肚脐的原因吧!20世纪50年代后,惠安女的结婚头饰不再是沉重的金属饰品和黑布,而是用绸布制作的红绣球,美观又轻巧。在不同的时代,她们的结婚服饰也不尽相同。

◇ 崇武一带的男子多出外谋生或出海打渔,惠安女自然成了建设家乡的主力军。她们开公路、修水利、种田地、补渔网、敬公婆、教子女,里里外外一把手,真可谓全能媳妇。惠安女因美丽、勤劳、贤惠和一身奇特服饰而着名,不仅成了崇武古城的一道独特民俗景观,更为崇武古城增添了难以言表的魅力。

好了,我想我已经通过这些资料片断,把惠安女的生活和习俗作了一个粗线条的勾勒。下面我想谈谈我眼里心中的惠安女。出于对她们过去生活的同情和对她们品格的敬仰,我更愿意简称她们为“惠女”。

一、惠女的装束

斗笠、头巾、露脐上衣和黑裤子是惠女服饰的主要特征,它们的色彩基本稳定、统一。斗笠全部为黄色,那是沙滩的颜色;头巾以天蓝带白色圆点为主要色彩,那是蓝蓝的天空和璀璨的星星;上衣的花色比较自由,多为白底着素雅小花,脐在当地是“发”的意思,发就要大家一起发,于是露出肚脐来为你祝福;宽大的黑色裤筒上均匀地烫着横纹,那是被海水浸泡过的岩石。

惠安的自然环境并不优越,古代可以说是相当艰苦,然而,惠女不愿逃离这个艰苦的环境,她们几乎把家乡的一切包罗在自己的服饰里——有哪个地域的女子会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对家乡山山水水的依恋和热爱么?只有惠女,只有这自古至今矢志不渝的惠女!听着这些解说,我不能不为之动容:只有她们才有资格说自己是海的女儿!

在现代文明的冲击下,年轻的惠女已经大多改变了自己的装束,以求得和社会的融合。我们走访的几位都已是花甲以上的老人,最大的已近九十高龄。她们的石屋狭小而阴暗,她们的生活依然简朴而让人有些心酸,她们的脸上是太阳赐予的永久的颜色和岁月无情的刻痕,她们还保留着不愿意被人拍照的习惯……然而,她们却没有其它地方老人的拖拉和污秽,她们每个人都衣着光鲜——她们是大海的女儿,她们热爱美好,热爱清洁,只是安祥地接纳着命中的一切,就像那双光着的脚丫,不逃避冬天的寒风!

二、惠女的生活

惠女,如果她们仅仅因为美丽和神秘,是不可能成为中国的“品牌女子”的,因为她们的人数和中国人口相比毕竟微不足道。使她们名扬天下的更重要的原因是她们的勤劳和坚忍。她们在苦难的岁月里,目送着夫儿出海,也许这是一个满载而归的期盼,也许这就是最后的诀别,那滔天的海浪随时可能让她们失去可以依靠的亲人。然而她们没有畏惧生活的莫测,她们毅然担起上有老下有小的生活重担,光着脚丫行走在满是碎石的小路上,光着脚丫跋涉在波涛翻滚的海边,肩上是沉重的担子,手里是黄色的竹篮……有人说,惠安是个有典型母系社会遗存的地区,勤劳的惠安女是当地生产劳动的主要群体,至今如此。这是没错的。我亲眼见到一位已不算年轻的大嫂轻轻松松地挑起两桶比她不知重多少的沙子,走进石板铺成的小巷。

在整个走访过程中,我没有看到老妈妈老奶奶们的子女,也没有看到她们的丈夫。不知为什么,也不忍去打听。也许她们的子女已经不愿再守着这古老的生活模式,也许她们的丈夫在若干年前已经迷失在令人胆寒的狂风和骇浪中,都没有走进他们离开人世时必经的“祖屋”。然而,她们依然守在那个小小的石屋里,期待着丈夫回来,哪怕是灵魂!她们的人永远留在了坚不可摧的小石屋,心从此留在了大海上,没有怨恨。

三、惠女的情感

说起惠女的情感世界,我不能不说说一位叫曾恨的老阿妈。她的原名叫阿兴,出生在新加坡,12岁时随母亲回到祖籍崇武。13岁那年,也就是1949年,9月17日那天,几架国民党的飞机到崇武来轰炸,西沙湾陷入了一片血海。叶飞兵团28军84师251团的部分官兵正在西沙湾集结,准备参加解放金门、厦门的战役。为了保护打鱼归来的群众,他们从隐蔽处冲出来,用机枪吸引敌机,自觉地接受敌机的轰炸。阿兴和妈妈到西沙湾来挖地瓜,正在沙滩上看解放军演练,也遭到了敌机的轰炸。5名解放军战士扑在她的身上,救下了脆弱的小女孩,他们却血洒这片金色的海滩。英勇的战士,用他们27条年轻的生命换回了老百姓的平安,也换下了小阿兴的生命。

妈妈带着阿兴伏跪在烈士遗体旁,失声痛哭。她对女儿说:阿囡,是解放军救了我们,你要一辈子记住解放军的恩情!她记住了,小小的时候她用母亲的梳妆匣做了一个小“神龛”,对英烈的缅怀达到了敬神的程度,“文革”时期她因此遭受了无数打击。

她嫁给了军人,她的5个女儿也陆续嫁给了军人。

她一直要给27位英灵造一个遮风挡雨的房子,并为此苦苦努力。从1993年动工到1996年秋,老人在乡亲和政府的帮助下,建成了天下第一奇庙“解放军烈士庙”,27位烈士的塑像被崇敬地供奉起来。老伴儿去世后,曾妈妈就搬到了这里居住,天天守候在烈士们的身旁。她的子女、孙儿也都时常前来祭奠。当地的百姓把这里当成了神灵的居所,时时前来进香。

生命是宝贵的,而当一个人用自己的一生和几代人的情感来向伟大的生命表达自己的感恩时,这种无以复加的情感就显得更加珍贵,让人对她油然而生无限的崇敬!

曾妈妈是惠女中的一个典型,我相信在众多的惠女的心中,不知建起了多少庙宇,供奉着她们的亲人!

海浪永不休止地拍击着西沙湾的海滩,拍击着崇武古朴而执着的民风,也拍击着我的心,让我为大海的女儿感到震撼和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