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管
我叫它黑管其实它并不是黑管,它是一串风铃,如果你细细地打量它,发现在它通体的黑色之外还缀以星星点点的白,那白色的点缀在有阳光照射的时候便发出炫目的光,倒像一块混于黄铜中的金,它的光芒是无法掩饰的。坦率地,对于这样的风铃我是不会喜欢的,因为它太没有女孩子的品味了。我以为女孩子的世界里是该多一些粉色,多一些紫色甚至青色,那样才叫浪漫和有情调。可是我却说服不了自己对它的炫耀。我置它于床头,甚至在我的几次远距离的漂泊中,我身边唯一带着的,除了一沓情书、几帧相片之外,再就数这串风铃了。
“哦,风铃,怎么会是这种颜色呢?”这是一些发了迹的昔人若有所思的发诘,脸上有十足的不屑。“哦不,它是黑管呢!”我常这样地戏称我的风铃,一则显得幽默,一则掩饰我的自卑。的确,对于这样的难登大雅之堂之物,我怎么能告诉她:这是爱人在相当困难时期送我的生日礼物,它是一件穿越时空的爱的见证物,它历经千山万水只为陪我,只为向我诉说爱人无法企及的爱的蜜语。是的,我怎么能告诉她们这些呢?它是那么地寒碜和不值一提,我告诉她们她们又能理解得了我么?于是我只有一再地贬低它,一再地抬高别人的审美能力和身价,那么我的伟大而崇高的爱在别人眼里又能值多少呢?——我知道这世界多的是以价值来衡量一切的人,那么,我又能拿他们怎样呢?——只好任它去了罢。
“啊,风铃,多漂亮的风铃。听,它还在悄悄地说话呢?它的声音多么好听啊!”当然说这话的朋友大都与我相差无二,她们没有一串风铃,寂寞的时候也没有聊以慰藉的东西,所以她们对我的这份礼物羡慕之至,而且说话的时候一律地眼睛熠熠生辉,一副神往而陶醉的样子,我知道她们说得是真心话。因为她们不仅仅将它看成一种有形的存在,而且熟知了其内涵,否则她们怎么会听到它的窃窃私语呢?是的,我只有在她们面前很自豪地承认它是我的风铃,我的、珍爱无比的风铃。我没有必要在她们面前抱惭更没有必要掩饰自己。而且我常常在自豪的同时也真诚地祝福她们能早日拥有一串属于自己的风铃,不管它好看还是难看,也不管它华丽还是朴实。
是的,我能说什么呢?我的礼物中诸如黑管的东西屡见不鲜:一身适合于三岁孩童的窄衣窄裤,一双仅戴几天的手套,一支用于临时做饭的长笛,两条男式的丝巾, 一只折断的戒指,一条裉色的手链等等等等。然而,一切的一切,我又能说什么呢?我的爱人,即使给自己不添一丁也总想着在外出的时候带一点“惊喜”给我,虽然这种外出的时间只是离开我一天。虽然这种“惊喜”也常常惹得我不开心,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那是因为他心中有爱啊!那是他远远近近的爱的信物啊。
是的,我能说什么呢?我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生活中到处都有这样的缺憾和不足,比起那些发了迹的,我的生活是清贫了些。可是比起她们杯盘狼藉的爱情我又自慰:我们夫妻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我们距离上相隔千山万水心灵上却系系相通(丈夫是一位军人);我劝他远离我另攀高枝(凭他的条件和能力完全可以在京城找一位同路人又何以要苦苦地痴迷于我呢?),结果我却听到他更加走近的脚步。那么我还奢求什么呢?
所以,我以为爱情就是这样,是你的不一定适合于别人的口味,那么,我们又何必在乎别人怎么看待我们呢?只要我们生活得幸福、知足足矣,又何必在乎它是一支黑管还是一串风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