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红》——云南郁东04作品

郁东 诗歌 现代诗歌 2007-05-13 08:14 责任编辑:月亮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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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香之最》

绿色的臭菜的香

藏在骨里

黄色的香椿的香

露在表面

它们俩在一起

就成了世界上的最香

《初恋》

我的最大遗憾

就是在初恋时

没有牵到

她的手

那么热烈的初恋

那么刻骨铭心的纯情

以至婚后多年

我还当着妻子的面

时常提起她

《夫妻》

天天生活在一起

我们已经是

矛和盾

妻说——

她惟一的希望

就是下辈子不做女人

她要看看她做男人后

会不会像现在的男人

一样变坏

《短信》

懒得说话

就发条短信

吃饭

睡觉

回家

接娃娃

内容简单

一丝不挂

在短信里

我看见妻子

双手紧绷的

《冬天》

越是最冷的冬天

越容易想起你

妻子说——

我是她的热水袋

尽管东瓜

总还放心

《手工》

孩子在新闻联播时做手枪

他用屁股遮住了

电视机上

恐怖分子的脸

他用素描的三张白纸

做成枪管

用家庭常用药的外盒做成部件

妇科千金片的弹夹

阿莫西林的枪柄

板蓝根的准心

他说这是一支万能手枪

能打死世界上一切坏人

《鱼不知道水的痛苦》

鱼儿离不开的水

是活水

像三月那么青春

是桃花盛开时的

千尺潭水

鱼儿在水中

反复地把水吞进

又吐出

直到水成死水

又黑又脏

鱼不需要它

不用说

此时水有多痛苦

它把青春和活力

献给了鱼

但鱼不知道

一生陪伴鱼的水

就这样

完成了自己的一生

《村庄的鸡和蛋》

蹲在篱下的村庄的鸡

脖子一伸

就一路小跑起来

它把生蛋的消息

用歌星的腔调

唱给公鸡和

村庄听

村庄的鸡蛋

总是被伪装

赝品就是

养鸡场大框大框的鸡和蛋

我真不明白

这些靠蚂蚁和包谷喂养的

地道的鸡和蛋

为什么逗城里人喜欢

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城里人瞧不起乡下人一眼

双眼却死死盯着

他们手里的鸡和蛋

《臭菜和香椿》

这是春天村庄的山坡上

能让我们流口水的

一道风景

昨天招待昆明客人

我特意点了

她们的名字

臭菜和香椿躲在口里

入睡之前

被牙刷发现

为了忏悔

她们把检讨写在舌头上——

臭菜和香椿是亲妹子

因为羞涩

不敢走进胃里

《城市的街道》

老街窄

新街宽

这个问题

就像一个词语

或者一枚硬币

从前的词语

被我们赋予了新的意义

过去的硬币却少了价值

《进入政府的三种方式》

进城找县长的老王

三进三出县城

都没有走到政府

村主任说

农村包围城市

路费是今年春天

她老伴上山采蒴菜凑的

老王上访的理由很简单

几年前扩建小集镇

他家的祖房被占

答应赔偿的镇长调走

他家的钱就打了水漂

要娶孙子媳妇

老王加紧进城

老伴忙着买菜

进城的路不远

三十五里

只相当于长征的千分之一

老王进城走的是正门

三次都被门卫挡回

知情的人都说简单

要想进入政府必须

走走小路

跑跑后门

从东侧门进政府

要走一条窄道

经过一棵大树

从西侧门进县委

要有公安局的保安放行

而老王选择的是正门

这样一条路

空空荡荡

无边无际

做人不走阴暗道

半夜不怕鬼敲门

这么大年纪

老王总在心里想

进入政府

我连雷公都不怕

还怕啥

《红土》

用一把小铲

她把土小心地放进塑料袋

生怕弄痛

正午时光的土地

这是蜂窝煤厂的配料

一堆从城郊运来的红土

她如此小心地把土拿回家

除了栽花

还有什么用

只是我们居住的城市

像这样本色的土

很难见到

不必责怪她

土是我们每个人生存的依据

《力量》

为了寻找藏在墙壁里的骨头

他把大锤重重地砸向混凝土

这是建筑工地上的一名工人

在拆毁房屋时的一个壮举

他双臂的青筋

在挥动铁锤时

暴露无遗

《大街上奔跑的人》

在这越来越看不见腿的城市

没有什么比这更惊心动魄

这是2007年4月25日早晨

一位男子飞腿从大街上跑过

出租车惊叫着停下来

在这阳光灿烂的时刻

在这到处滚动轮子的地方

奔跑给大街带来了惊喜

《从兴云小区出发》

一条街如果没有路灯

再宽也是瞎的

今夜十一点从兴云小区出发

我手里拿着少君赠的

《秋翁遇仙》图

龙翔路很亮

像上天赏赐的一道银光

深夜的大街上能有什么

只有拾荒者和年轻人

来来往往

从公园右转

梧桐树的阴影埋住了灯光

一米阳光的楼上

还亮着两三丈灯光

最后经过一段土路回家

灯光照亮的夜空空荡荡

家门之上

飘着若隐若现的月光

《思想者》

黑暗藏在黑暗深处

光明走在光明面前

在这辽阔的世界上

我们选择白天赶路

夜晚入眠

只有思想者

在白昼之间

孤独地前行

《春天不让花朵开放》

春天在山上不停地咳嗽

工业的烟囱

给它的眼角挂上

酸酸的泪滴

听见春天咳嗽

松树于是黄了

春天张开干燥的喉咙

远远地躲到山上

它听不到鸟唱歌

看不到花朵开放

《安静在黑夜来临》

深夜听见自己心跳的人是幸福的人

秒针走路的脚步声

钢笔在纸上行走的沙沙声

浴室里水滴的坠落声

野猫的怪叫声

全都让耳朵听见

大地入睡

安静来临

看不见光

谁还敢歌唱

谁还敢前行

《兽性》

一对相思鸟

我从昆明返回祥云的途中

从卖鸟人的手中得到

回家时不小心放走一只

另一只不吃不喝

两天后死了

一只缅甸犬

朋友出国时买到

两年后回家

一直追到边哨

远远地望着边境

它悲鸣流泪

几天后死了

《香烟带来的美丽》(组诗三首)

《烟灰缸》

从长城脚下带来

不远千里

坐上飞机

钻进火车

和我一同来到彩云之乡

我从北京归来时

妻子有些惊奇

你不抽烟

为何打老远

买这装烟灰的工具

我说

在这个世界上

不是所有的人都只为自己

我不抽烟

但家里来了客人

总不能让他们

无烟无吸

从长城脚下带回

一个龙卧长城的

黄铜烟灰缸

安静地放在我家客厅里

它留下了朋友们的欢笑

也陪我度过了一段又一段

日子的空虚

《打火机》

一颗子弹放在桌上

一把手枪摆在案头

这不是真枪真弹

而是客人来我们家坐闲

为他们准备的点烟火机

《雪茄烟》

在泰国和缅甸北部交界处

一个叫桂河的地方

盛产着一种名叫

雪茄的香烟

用树叶卷

用木箱装

五十泰株

就可以买到一盒

他们打着手势告诉我

这烟很好

正宗

劲足

这种说法

使我想起

抽雪茄喝红酒的

时髦和神气

送给亲戚和朋友

我特意买了几盒

便宜又稀奇

在我家中

每当来了客人

我就会像娱乐一样

很轻松地递上一支

泰国雪茄

清迈味道

不是名牌

但很真实

《吉尼:中国妇女的幸福和痛苦》

阅读时必须把它和地球联系起来

那是圆的

像男人O型嘴巴的一只微型铁圈

商业报道说

为了避免中国的橡树林

大面积毁灭

或者橡胶厂加班

一夜之间

城市的安全套垃圾一样泛滥

美国人于是用一种

不锈钢的金属

发明了吉尼

一种叫吉尼的东西

从上世纪九十年代

安在中国妇女身体的最深处

这是多么的幸福

又是多么的痛苦

可以反复温习零距离这个词

让激动起来的那棵杂种东西

在黑暗中

大面积地

随意

进进

出出

吉尼吉尼

避孕环的美国名字

它在中国妇女的身上

洋眉又吐气

吉尼吉尼

妓女妓女

一百年的产品承诺

一百年的质量保证

被中国男人

几下子搞跨

流血丝

避免零距离接触

腰扯着小肚子痛

女人疼在身上

男人痛在心里

一只美国吉尼

就这样

被医生取出

带着身体深处的血

像一位受伤的爱国者

回到黑暗深处

离开了它不愿离开的阵地

《从书架上随手取下一本书》

不用说

这是多么简单的事

从书架上随手取下一本书

就好比在互联网上

随意点击某个名人的故事

一本书不论有多伟大

总是默默无语

至于它的深刻思想

和轰动效应

是别人说的

它自己不说话

最多被一阵风吹响

《升旗台》

春天把时光泡软

几个孩子

在升旗台的围栏里玩

他们把空中

旗帜的响声

听成过年时的鞭炮

把升旗台

当成舞台

这是杜鹃盛开的下午

阳光把草坪温暖地铺开

我从升旗台下走过

孩子的笑声

堆成童年时代快乐的海

《城市的根》

大大小小的街道

是城市赖以生存的根

离开昆明多年

我一直触摸它的巨大的根

面对一版再版的市政区图

每次到昆明

我都要从密密麻麻的街上

寻找我要落脚的点

我曾好几次迷路

那是我丢车保足

在同一面孔的大街上

找不到近在眼前的亲人

一座城市

被我们喂养得如此拥挤

来来往往的公共汽车

像搬家的蚂蚁

运送着我们的身体

在建筑的丛林中

起早贪黑地穿行

《金泉宾馆》

深夜摸了进去

两眼茫然

烧烤摊上的酒气

熏花了心

保安或者门卫

用电筒照了一下

把五楼02号的钥匙丢了过来

两张大床空空如也

像两只萝卜

同时放进两个箩筐

或者两根扁担

倒在一块球场

清晨醒来

一本长线诗歌

还沉睡在枕边

和慧平的鼾声

在阳光里

低唱浅吟

到水龙头前洗一把脸

没有手巾

不用香皂

随意地抹一把

直到水珠在脸上

慢慢风干

散尽

新的一天就这样来临

《踏着庄稼到一个劳模家》

这是4月29日清晨9点钟

阳光安然鸟声清脆

我和下庄村的小茶去老普家

转弯过了下庄卫生院

就踏上了宽阔的水泥路

接下来是青黑色的蚕豆

黄白色的麦子

在庄稼之上走着

左一脚蚕豆

右一脚麦子

老普的家就到了

门口的白纸上

还写着比铅还重的黑字

老普的家中

留着二十六个葫芦和十片铁树叶

最古老的一个葫芦已经六十多年

因为装菜籽

被村里一个叫陈应仙的老人

把它保存下来

听说老葫芦可以医治癌症

老人于是把葫芦送给老普

开过花的铁树叶

以及其他的葫芦

就这样被群众送到老普家

老普名叫普发兴

是下庄村的一个全国劳模

送老普那天

来了不少群众

八十二个花圈

有一部分是群众自发捐钱买的

听说村里的小伙子

也都主动上门来破肩

(破肩的意思就是抬人

他们要从老普的身上得到好运)

踏着庄稼我去寻找的就是这样一个人

生前把群众的利益看得很高很高

死后群众就送他无以回报的深情

《炭火》

在铁皮方桌正中放一只火盆

红红的温暖

就被我们团团围住

村主任姓普

酒厂厂长姓李

服装店老板姓白

黑色的炭火开放在中央

我们已是深夜

彼此芬芳的一扇扇花瓣

领导姓刘从省委某机关来

三月十六日抵达祥云

他用社会主义学院的经典理论

为下庄新农村画像

十二点炭火四周开出最后两片花瓣

白天领着一个祥云四中的杨国旺

和办公室的小吴一起来到方桌旁

在炭火四周随意地碰杯取暖

我们的心情

像啤酒花一样散发出清香

《东方红》

东方红拖拉机

田里来了大铁牛

前轮高过腰端

后轮高齐头顶

司机的座位悬在人的头上

四把犁铧像四条舌头

在大地上闪着白光

大胶轮上布满了人字型的图案

铁牛在田里朝前一赶

一垄垄土垡就往后翻

铁牛再往后一赶

一垄垄土垡就摔成碎样

东方红拖拉机开进五月

五月的田野就起来旋转

五月的庄稼就跑进粮仓

五月的秧苗就起来张望

五月的路上

一颗颗蚕豆成群结队而归

一粒粒麦子接踵而至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