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是故乡明
细腻的文字,欣赏。
赏月,若无云,则少了许多趣味。云,不能是铺天盖地的那种,要一朵一朵悬着,不要多,既不掩月之光辉,又相缀相衬。当然最好还得有点风,情景才能活泼起来,既可以品秋之清爽,也可以舞云戏月。今夜风、云、月三相俱全,恰到好处,只是少个清静之处,我收拾些零星吃食,信步往效外去。
月下的身影,孤瘦伶仃,亦步亦趋,形影相随,要往何处去停留,却不得要领。如此情闲步碎,走走停停,忽然闻得一股熟悉的香味。这幽香,幻作一丝一缕,牵引曲折,不知何处渗入,钻进鼻来,引得我深深呼吸;一而再,屏息闭香,清新及遍全身;再而三,芳香在肺腑留连往返,淋漓畅快之极。
香幽必有去处,循香索源,穿花拨柳,一会儿功夫,视野豁然开朗。夜色中一条小河悠悠,水中圆月清澈,微风不惊。岸边三五株桂树散落,树下芳草如绒,自然成坡。白天这里或许是一个很普通的地方,然而此时此景,却宛若蓬莱仙境。
席地而坐,顺着地势躺倒在草坡上,背上是松松软软的感觉,芳草的味道掺夹着桂花的香味,觉得十分亲切,老家院子里有这么一株桂树,这味是熟悉不过了。仔细回味回味,这思绪也跟着漂荡了起来,觉得像是躺在自己家的那颗桂树下。一阵风袭来,桂花洒落在脸上、身上,似乎下了一场花雨,那密密的叶片随风轻颤,把圆月揉得细碎。
小时候到了桂花开的时候,只要是睛夜,父母就把凉床搬到院子里来。那凉床是用竹子制成,有板凳那么高,一米宽,二米长,一家人都能坐在上面。有时有邻居来,大人们就喝着茶,聊着家常,小孩子们就吃着瓜子,还有一种桂花糖糕,硬硬的,粘粘的,虽然有点塞牙,但是很香很甜。没有客人的时候,我们就缠着父母讲故事听,有大闹天宫、哪吒闹海,也有吴刚伐桂和嫦娥奔月。印象深的还有一次,妈妈双手合掌,对着月亮念念有词,我问妈妈在干什么?妈妈说我在和外公外婆说话呢,我说能听到吗?妈妈说,肯定能的,要是想念一个人,可以默默地对月亮说,她能把你的心意带到。
那时我总是半信半疑,不解的还有吴刚伐桂的故事,吴刚千万年也伐不倒一颗桂树,小时候总是感到神奇,桂树怎么不会倒呢?现在我知道了,桂是有灵性的,是赋予了生命力的。我们的心被思念折磨,牵肠挂肚,而思念的斧头砍下的痕迹,被亲情一点一点地补上。砍得越深,补得越亲;时间越长,补得越浓。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树的缰绊,独自游在夜空,连星星的陪伴都没有,色泽也由刚出来时的米黄,变成了现在的银白,散发着孤独的光芒,静逸而耀目,月亮不安起来,薄纱一样的云,轻轻地拉过去盖在脸上,一阵风拂过,缓缓飘落。
久久的仰望着,静心倾听,一根弦被轻轻地拔动。是的,像妈妈说的一样,月亮就像一面镜子,可以将思念反射,我读到了远方的嘱托,真的读到了,沉甸甸的。
月光下的城市,灯火辉煌,轮廓清晰,笼罩着一层暖暖的桔黄色的光芒,空中不时有喜庆的烟花,唯独有我,守着这月,护着这桂,于此独享清闲。桂花还在静静地洒着,好像树上的桂花无穷无尽,诉说着时光的流逝。瞬间我有一种感觉很强烈,是月亮没入云中的迷失,是云随风飘浮的无奈,刚来的时候以为自己与周围景物甚为和谐,殊不知风渐渐凉了起来。三湘的夜空,不知是雨是睛,老人家没有陪伴,您觉得冷吗?
我站起身来,闭上双眼,双手合掌贴于胸前,默默地向月亮许下我的祝愿。愿毕睁开双眼,在湿润的凝望中,月亮分外圆亮,盈盈满满的全是牵挂,满载着情感的月亮,今夜何时能到得了洞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