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恨不关风与月

今天是母亲的生日。

不是我记性好，也不是自己对母亲特别孝顺，昨天，嫂子打电话过来，说侄女媛媛十二岁生日到了。

于是想起来我妈的生日刚好比侄女晚一天，所以就记得特别清楚。而侄女的生日哥嫂会记得比国庆节还要清的，我们也就因此记住了母亲的生日，看来，是母亲沾了侄女的光，毕竟天底下几乎所有的母亲都能准确地记住子女的生日，可能够记住父母生日的却毕竟不多。

屈指一算，今年是母亲六十九岁的生日，在中原农村，老人们对有些年龄讳莫如深，“六十九，扭一扭，”“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要自己去”。记得在奶奶六十九岁的时候，一向追求年轻的奶奶，平时总是不对我们说她的岁数，总想让年龄成为一种秘密，好让自己永远年轻下去，只是到了六十九岁的时候，奶奶开始担心被扭过去，所以，特地提前举办七十大寿，希望能躲过此劫。而今，同样是母亲的六十九一大关，不知我哥他们怎么面对这扭一扭的局面呢？就不说是一大关，母亲活到现在，受了一辈子的苦，也该表示一下了。

于是，拿起手机给家里打电话，好久才通，是母亲的苍老的声音，我刻意听了一下室内，没有任何一个声音，与昨天给侄女打电话时大相径庭，昨天一打电话就有一个亲戚接了，说是媛媛外婆家的亲戚，问我哥他们，人家说出去到饭店订饭了，家里是好多客人说笑的声音，孩子打闹的声音，唱片放歌的声音，刚好又是双休日，学校的老师也去了不少，猜想昨天一定是热闹非凡的。

然而今天，母亲六十九岁的生日来临之即，自己的儿女也不能到身边给她祝福，一个孤独的老人只能自己独自面对着对死的恐惧，孤独地，默默地，悄无声息地渡过自己人生的一大关口。

想到这里，心里顿觉惭愧。觉得对不住含辛茹苦的母亲。母亲这辈子太不容易，因为长相欠佳，没读过书，又比父亲大，当时是家里订的娃娃亲，而父亲长得气宇轩昂，又考上了大学，有一份相当好的工作，奶奶本人也长得很漂亮，老年的模样竟与宋庆龄有几分形似，只是不像宋那样的具有一颗博大的爱心，她总是觉得我妈的长相实难恭维，甚而至于有碍门面，所以千方百计地想把母亲撵走，所谓墙倒众人推，再加上家里的小叔子小姑子，还有弟媳妇，更有父亲本人对母亲的极端厌恶，母亲的生活可想而知，可她又是极端传统的受封建思想毒害的女人，想的总是从一而终，所以人家再逼，她还是不离婚，带着我们几个孩子艰难度日，直到姐姐参加工作，母亲才像压在大石下的小草，刚刚探出了一点头，日子才稍稍好过了一些。接下来，家里又发生了好多令几乎所有女人都无法容忍的丑事，可母亲也忍了，我想，也许是母亲把全部的希望都放在自己的孩子身上，为了能看到孩子们顺利长大，强忍着活下来的。

可是，奶奶和父亲的生病让我觉得我对母亲的估计彻底错了，奶奶对母亲的不好是全村都知道的，可当奶奶中风不能下床时，母亲和二婶轮流负责侍候她，母亲像对待自己的亲生母亲一样，无微不至地侍候她，全然没有抱复的嫌疑，以至于轮到该到二婶家里的时候，二叔来接她过去，她嘴巴虽不能说话，可拼命地不让二叔拉她的手，双手死死地抓住圈椅不放。轮到父亲生病时，我们都要工作，只有母亲一人侍候卧床不起的父亲三年多时间，以至于父亲在我们回来看他的时候一再对我们说，你妈真是世界上最宽容的人，你们一定要好好对待她。并且对母亲说，对她的付出这辈子没有办法报答，希望下辈子再做夫妻时，一定好好地对她。

当然，生死轮回之说不一定有，下辈子能不能做夫妻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证明了母亲的宽容、仁慈。也让我们平时在为一些不顺心的事抓狂时，总是想到母亲的沉静与安祥，一种海纳百川的容量。心里顿觉平静许多。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善于包容的母亲啊，远在他乡的女儿在今天，在你的生日之时，因为不能回去给你祝福，不能给你带来一种更好的生活，再次祈求你的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