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我在外婆的小山村
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在童年。童年天真无邪,无忧无虑,不知愁苦,不懂天高地厚,不谙人世的苦涩辛酸。过年穿件新衣服,过节吃顿好年饭,远方来亲戚时全家人围坐一屋谈天说地,或者长辈们外出带回个小礼物,都能使小小心窝里跳跃的愿望得到满足。因为童年的孩子纯真、质朴,即使有一点点小奢望也既简单又自然,是纯真无邪心灵的本色呈现。所以,童年期的孩子,既可爱又充满了幸福感。正因为此,童年的趣事和欢乐,才会在长大后成为心中挥之不去的记忆。
我童年中最值得留念的时光,是每年的寒暑假。那时父母在机关上班,整天忙忙不可终日,我们一家3人住在8平方米的小屋子里,家具极少而简陋。一到寒暑假期,父母总无例外地将我送到乡下外婆家。于是,寒暑假便是我幸福的向往,外婆的小山村,成为了我童年记忆中的“天堂”。
外婆住的小山村风景秀丽,那儿三面环山,绿树连片,整个村庄呈撮箕状,沿山脚延展而去的庄稼地,从里向外望有点一马平川的感觉。丰富的水资源和肥沃的泥土,滋养着绿嫩粗壮的各类作物迎风生长,把小镇与青山连成葱郁茂密的一整片,形成后面山坡高耸、前面平坦辽阔、中间是水光映射的稻田把庄稼地一剖两半的山村自然景观。一个大而深的堰塘居于村庄中央,从堰塘口延伸出去的一条宽大水渠,终年流淌着清澈的水,片刻不停地奔向两里路外公路下面的大河。小山村里的人们,生活富足,环境优美,心情怡然。外婆家的祖祖辈辈,就在这里繁衍生息,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我喜欢这小山村的绿色、肥沃和幽静,也喜欢这儿的风土人情。每逢暑假,都是天气正热的时候。早晨起来,阳光已洒满大地。我抱着书就钻进那片大梨子园内,坐在坠着沉甸甸梨子的大树下,透过从树枝中射下来的阳光,歪着头,眯缝着眼睛,观看大大小小梨子的下坠形态,侧耳静听众多蝉鸣中最特别的叫声,尽情享受山村独有的风景,大口大口吸着清新的空气。山村里的人喜欢热闹,晚上大半夜了还围在月亮下面的坝子上纳凉,人人都不停地摇着手中的扇子,争先恐后地说笑话、唱调子、摆家常。虽然唱得五音不全,说得南腔北调,但个个都高兴得合不拢嘴。
我喜欢在月光朦胧的晚上,和小伙伴们东摇西摆地走在淌着水的渠坎上,不时跳来跳去地嬉笑和追逐,或蹲在田坎听蛙叫,或甩开两手,抿着嘴,用鼻贪婪地嗅稻的清香。那种纯自然的气息,与城里机器彻夜轰鸣、烟雾在半空中缭绕、汽车在公路上鸣着喇叭狂叫、泥路上的灰尘迎面飞飘的情形,是多么鲜明的对比。坐在水渠坎上,把脚放在水里,望着延伸而去的稻田,遐想这个山村外面的世界,会更大更远。
寒假回到山村时,正是寒冷的冬天,距过年已没多少日子。山村里家家户户都在杀猪宰羊,准备过年货。家家户户门前都有案桌,杀猪师傅成了村里最忙的人,这家人的肥猪还没流完血,那家人已经拿走了师傅宰杀用的家伙。一头头又白又大的肥猪,横躺在张张案桌上,被主人用刀拼命地刮着皮,在腿上割着口,力气好的小伙子,半蹲在桌边,手里撑着一节竹筒,鼓着两腮,对准死猪的一条腿,脸红筋胀地吹着。死猪渐渐地膨胀起来,变得滚圆滚圆的。旁边大而深的铁锅里热气腾腾地冒着烟——那是山村杀年猪时的情景。
我喜欢在天黑得看不见走路的时候,跌跌撞撞地跟在提着灯的村里人后面,好奇地看着他们走过田坎,挽起裤管踩进水田。然后细细地搜索,悄悄地动作,双手握住自制的武器——木夹,去夹黄膳和逮泥鳅时的专注神情。可怜那一条条还未长大的黄膳和泥鳅,在村民的手上无可奈何地扭动挣扎着,被放进竹篓,堵住篓口后,它们依然还在里面蹦跳、挣扎,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我的心里好难过,因为那是生命本能的挣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