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泥巴的年代

玩泥巴的年代已经过去很多年了，然而玩泥巴的心绪依然历历在目。

那是一个没有玩具的年代，甚至可以说是没有儿童的年代。当时的社会本身还处于儿童时期，还没有意识和能力顾及儿童的天性。物资的紧缺，让人们没有多余的金属和塑料来生产玩具，也没有足够的金属和塑料来制造生产玩具的机器。偶尔看到摆放在高高货架上的几件玩具，是标本一样的奢侈品，想要拿到手里，比现在的孩子要一台电脑不知要难多少倍！算得上玩具的，就是每年一次的庙会上大人买回的木刀竹篮，大红大紫的颜色沾水就掉，倒把人染成花花绿绿。

然而，儿童的天性就像发芽的种子，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一枚螺丝钉、一粒钮扣、一只茶杯盖、一个小药瓶，就可以凝聚一大群孩子，一起玩很多天也不厌。

不过，那时玩得最多的还是泥巴，那随手可取而又分文不取的泥巴啊，是上帝赐给我们的礼物！

初春季节，经冬的土块酥如面粉，几个人相约，跑到离家很远的坡头，在坡顶用手搓出一大堆细土，在坡上随心所欲地造一条凹槽，让细土顺着凹槽时急时缓地下滑。一边欣赏着细土奔腾的景象，一边还模仿面粉厂的工人对凹槽进行改造，以便把大小不等的颗粒分成不同的类别。这种玩法颇有几分创造性，但快乐的结果总是只剩下两只眼睛黑白分明，其他的地方就全是土黄色了。受妈妈的责骂在所难免，骂是骂了，下次还是要去，谁让你们没有东西给我们玩呢！

下雨的时候，土就湿成了泥巴，玩法也就翻出了新样。科技含量较高的玩法就像今天的陶巴里的手工制作，抓一些黏性较好的泥巴来，在石头上使劲摔打，直到韧性十足，女孩子捏出一些小锅小碗小动物，男孩子则更钟爱飞机、坦克和手枪。十几二十个伙伴聚在一起，简直就是才艺大赛了。年龄小或者小手比较笨的就只会搓泥丸儿，然后把一堆泥丸放到阴凉处风干，偷偷塞到妈妈烧饭的煤炉或者柴灶里，把它们烧成近似陶的成品，就可以在秋冬季节拿出来当玻璃球弹着玩了。

玩湿泥巴还有很多花样。比赛性较强的是玩摔炮。把泥巴做成小碗的形状，底子要薄而不漏，然后把口朝下，向地上用力摔去，空气就把底子鼓爆，发出鞭炮一样的声响，谁的声音响而脆，谁就自豪地说：听听我的！

刺激性较强的玩法是甩弹。找一根细长而有弹性的枝条，把泥巴捏成小小的弹丸插到较细的一端，猛力向上挥动枝条，把泥丸向空中甩去。也要比高比远的，各人看着自己发射的泥弹向空中小去小去，那感觉和火箭升天大致相似吧？不过，经常在我们一排发射架最紧张的时候，隔街的张奶奶或者李奶奶就会喊叫着走来。原来，有水平差的伙伴把泥丸甩进了人家的院子里，还砸进了凳子上的稀饭里。不知那些飞得远的泥弹会落到哪里，会制造出什么故事。看见老奶奶颠着小脚走得像跑，我们只好一哄而散，背后传来尖锐的斥骂：你个小炮弹！你个小枪子……

童年已随时光渐行渐远，原本满身满脸满手泥巴的孩子，双手已经灵巧到可以把当年的玩具做成实物了，然而玩泥巴的情景还是那么清晰，情趣还是那么浓厚，永远不会忘怀。

有一首诗歌的大意是：祖父在土里埋着，父亲在土里劳作，孩子在土里玩耍……现在的孩子已经不玩泥巴了，也不用自己动手去制造玩具了，大人们对泥土的感情也正越来越淡，淡到即将绷断。不过我敢说：不论是谁，都无法彻底剪断与泥土相连的脐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