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比佛矮很多
佛,远比人,比神,比仙要大得多,佛的慈悲,佛的威严总会让人敬畏。
今天和我的学生们一起游玩了厦门附近的天竺山。那是一个天然的森林公园,正在开发之中。进得山来,到处都是野花野草,还有品种交杂的各种树木,互相纠缠不清的藤蔓把芸芸众生网织成一个千丝万缕的整体。天气已是冬令,天蓝得仿佛要把人间的一切喜怒哀乐都融化进去;几缕白云随心所欲地在天上舒卷着,恰如今天的心情,高渺而松弛;阳光暖暖地照下来,让万物都抛弃了蓬勃季节的匆忙,只如那一脉清泉,淙淙地汇成碧玉般的潭,倒映着天上的云、山上的树,还有潭边神情幽远的人。
从西门碧玉一般的湖畔进山,沿潭是一条曲折的木栈,脚踏上去很有弹性,发出心跳般的咚咚声。队伍扯出几百米长,但不嘈杂,静静地走着,让身边的绿水、山间的清香荡涤自己的肺腑,平日里浮躁的心就一点一点地淡开淡开,只剩眼前的树,树上的花,花上的蝶……身边的潭变成了溪,溪又化作深草覆盖的流——我在心底幽幽地对孩子们说:看到了吗,山下几乎看不到边际的潭,就是由这一丝丝线一般的流汇成的呢!然而我没说,面对大自然的开示,语言显得十分多余。
这样走了七八里的样子,就来到了山的腹地,赫然斜立在眼前的,是几百个陡峭而苍老的石级。孩子们一下子沸腾了,前呼后应,冲锋似的向高处攀登——向困难挑战正是他们的天性!我也从幽静中走出来,颇不服气地和他们欢腾起来。毕竟年龄不饶人,才爬不到一半就二气追不上大气了,耳膜咕咕地响,双腿软软地想靠到崖边的栏杆上;抬头向上看去,不知石级的尽头在哪里。又挪了一段,突然听到前面一片欢呼,一些孩子已经冲出了繁树的包围,看到了照在山顶的阳光。终于上来了,腿还在抖,眼前的阳光里飞动着金色的小蝴蝶,但还是觉得很了不起,竟然上来了!扶着“两二湖”堤坝上的石栏回望来时的路,竟是那般昏暗遥远,想想自己刚刚在其中挪动,一定是十分渺小而笨拙的,在大自然面前是骄傲不得的。有几个孩子要向更高的山峰攀登,我劝住了他们,我说:为什么一定要把所有的山峰都踩在脚下呢?
午休时和一个同事闲聊,看到阳光下依然翠绿的花草、挺拔的桉树,不由感慨万端:上苍的眷顾让人无可奈何,此时的北方已经万木萧条,甚至冰天雪地了,这里仍如惬意的阳春!
下午从东门进山,依然是怪木巧竹相伴。浴龙池边一只小龟头上尾下地悬在水中晒太阳,增添了一段天趣,龟泰然,任你万般喧闹也丝毫不惊,大概是心静吧,这是它们长寿的秘诀。绕过据说是唐宣宗在此沐浴时驻马的栓马石,眼前豁然开朗——真寂寺到了。
真寂寺是闽南众多寺庙中的一座,就是那个来此避难的宣宗留下的,曾经坍圮过,现在崭新而不失庄严,但也真寂,除了我们竟没有什么人,就这么静静地坐落在幽静的两山间,任苍翠的树竹掩映。
进了大殿,迎面是三尊高及屋顶的佛像。中间一尊当是佛祖如来,左掌向上平放,右手曲中指与拇指相对,其中寓意未及细询;两侧两尊佛像,左侧一尊手执宝塔,右侧一尊手持金钵,都不知法号。想我碌碌俗人实在无知。佛像双目低垂,面容沉静而略带微笑,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殿的四壁都是小壁龛,放置着上万尊小佛像,金碧辉煌,非常壮观。
孩子们本是鸟雀一样欢叫的,此时也都肃穆起来,静静地观瞻,不出一声大气。有几个孩子在香烟缭绕中深深地伏下身去,求一支竹签,希望以此来推测自己无法把握的未来。我不懂礼佛,没有参拜,但那一刻我的心也同样深深地伏在佛祖脚下,去感受一种灵魂的依赖和托付。平时我们总是说要顶天立地昂首做人,而当你面对善良和海纳的化身伏拜下去,心里竟是那样的踏实,那样的心甘情愿,你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如此高大,并由此而生出敬畏,由敬畏消弥狂妄,产生由衷的敬仰和喜悦。佛比我们高大太多了,慈悲比我们高大太多了,我们只能做他的奴仆,除非我们的人格也一样高大起来。
返回尘世,仿佛隔了许多年代,万物都变得虚幻缥缈。夕阳下,只听得溪水的跳跃,只听得小鸟的鸣叫,只听得远处人们的欢笑——而我,就置身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