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落在田野里的爱情麦穗

麦田与阳光990 散文 爱情滋味 2006-12-06 18:51 责任编辑:二月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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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的春天,在我的回忆中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值得品味的细节和场景了。比如说校园里一抹浅浅的羞涩的笑,或者是一双慌张又大胆的少年的眼睛。而那个春天有没有下过一场让人忧伤的雨?寂寥的深夜操场上,是否曾经有一个独行的少年在大声地唱着《大约在冬季》或是《故乡的云》?在十余年后的这个深夜中,我努力地想从记忆深处去寻觅一些令人怀念的东西,却只在寂静中倾听到岁月的声音象猫的脚步一样,在不知觉中毫不留情地离我而去。然而就是那样一个春天,我却经历了生命中的第一次恋爱。或者说,爱情就象风一样轻轻掠过一个少年的心。

她是我的同桌。那一年,我十八岁,她十九岁。

高三的学习生活,总是单调枯燥的。每天早上清晨六点,我照例会在母亲的催促和唠叨声中从床上爬起,匆匆吃过早饭,骑着一辆破自行车,穿过漆黑的街道和寂寥的田野,奔向课堂。及至现在,我都会在往事的追溯中,看到一个穿着军干服的少年骑着自行车狂奔的身影,他在风一样的急弛中,头脑简单而纯净,似乎永远召唤他的只是薄暮中的炊烟和校园里的铃铛声,除次之外,他应该还有一个非常理想化的梦想,但那绝对与爱情无关。

初春的一天,上课的铃声急促地响过后,我一路疯跑地飞进教室,还没坐定,就急急忙忙地从抽屉中去拿课本,这时,奇迹出现了,我意外地摸到了一个面包。

这会是谁的面包呢?我小声地自言自语。

安静的课堂上,我的惊诧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四周的同学纷纷将好奇的目光探询过来,神情中一律带着亢奋。时至今日,我仍然回忆不起当时我的同桌在那样一种境地中,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她会因为我的一声小小的惊呼而面颊飞红吗?或者是有一点恼怒,一点紧张,一点不安。唯一能让我回忆起的就是她飞快地在作业本上写了一行字,迅速地推到我的面前:我为你买的。

她怎么会为我买一个面包呢?

那一堂课,这个小小的面包满满地占据住了我的心。它安然地躲在我的课桌里,悠悠地散发出甜蜜的芬芳味道。在我的少年时代,关于食物的记忆,历来都是非常苍白的,惟有母亲精心储藏的白菜和萝卜,一直以一种非常朴素的姿态使我念念不忘。但是,这个面包,却从此让我的记忆里开始充溢着一种食物的芬芳,并且让我的初恋有了很具体的怀念。接下来,每一天的课间休息时间,我的抽屉中都会出现一个她为我买的面包。在享用每天一个面包的同时,我也在享用着附加在面包之上的情感。在那样一个仍然有些拘谨和呆板的年代,爱情无论如何应该是和黑夜联系在一起的:一棵垂柳旁,暮色沉沉,微风轻拂,你站在这边,我站在那边,两人中间的那段距离就是爱情。爱情的固定模式以这种观念束缚着少年的心。在我看来,最起码要有一张小纸条,或者是一次夜晚的约会,才能被称做真正的爱情吧?

直到有一天,我忍不住去问她,为什么要为我买一个面包啊?她的回答是:每天早上你吃饭那样早,这个时候,你会饿的。

面对这样的回答,我实在应该微笑着对她说上一声谢谢。在后来失恋的感伤中,我曾经就这样一个细节设想过无数次的假如。假如说,我的感动的目光和她腼腆含羞的目光,在那一瞬间,轻轻地相碰又匆匆地分开;再假如,我会在她轻柔的言语中,满面赤红地低头不语,少年的心却象一朵春天的花静静地绽放,而她更会在这一刻,嬉笑着,快乐着,宛若过堂里的一阵小风轻快地飞出教室。然而,那时的我什么都没做,什么也没想,只是在局促和紧张中,看着课桌前方,说了一句话:

以后就不要再买了,我真的不需要。

在我和她同桌的半年时光里,百无聊赖中,我也会常常在不经意间偷偷地窥她一眼。她看上去很平静,就象深涧的一泓春水,仿佛发生在我们之间的故事只是一阵偶尔掠过的清风而已。男生寝室中,夜晚讨论最多的话题就是女生的容貌,而她是被经常提起的一位。私下里,大家都说她的气质和容貌,宛若春深时墙角静静开放的一朵紫藤花,秀美中带有一丝淡淡的忧郁。我从不参与这样的评论,但也会在同学们兴奋的赞美欣赏中,从内心泛起一阵小小的满足和虚荣。至于这种小小的满足和虚荣是不是朦胧中最初的爱意,我却从未去想过它。

1989年的春天快要走到头的时候,我想我该去为她做一件事情,从而抵消她的面包带给我的不安和愧疚。在思考了很久之后,我决定和她去看一场电影。

因为从未和女生单独看过电影,那个下午,我的心一直狂跳不止,甚至特意逃课跑到澡堂,花了五角钱,泡了一个热水澡。在温热的水中,想象着我就要和一个女生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同在黄昏的薄暮中走进县城唯一的一家影院,一同在黑暗中肩并肩地坐在一起嗑着瓜子看着屏幕上的悲欢离和,18岁的我又怎能够心平气和,神情安定?

夕阳落山时,我和她一同走出校园。我走在前边,她跟在后边。那个春末的黄昏,无论如何应该在我的心灵深处留下一些什么?比如说,她当时穿着一件什么样的衣服?她飘逸的长发上有没有散发着一种清新芬芳的的洗发精味道?在我和她一同走过的那条田间小路上,有没有那种碎碎的黄花在夕阳的余辉中温情地开放?也许在穿越县城的街道时,曾经有一位老人微笑地看着我们;也许在我们经过的路旁,曾经有一群天真的小孩欢快地跳着皮筋,等待着爆米花的那一声惊响。

记忆中,那晚的影院空荡而寂寞,只稀疏地坐着不到百余人。我和她择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然后开始把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前方的屏幕,尽可能地去忽略身边还坐着一个女生,并且竭力地想要把心中的紧张用若无其事的散漫表情来深深地掩饰。

岁月让一切往事都变得模糊不清了,但我却永远记住了那场电影的名字:鸳梦重温。这并不是因为当电影进行到最后,失忆的男主人公终于在历经了许多迂回和挫折之后寻找到了回家的路,而是因为我的同桌她在那一刻几乎已经是泪流满面了,她的身子朝着我的方向轻轻靠来,似乎想要紧紧抓住生命中的某种稍纵即逝的东西。然而,但是我却躲避了,急急站起身,对她说:

赶紧走吧,一会人多。

流逝的岁月让我的容颜已经不再年轻,但电影终场前的这一幕却镂刻在我最深的记忆中。

高考结束后,昔日热闹青春的校园一下子变得异常冷清和寂寥。在离开学校的那天,我特意一个人到校园的四处去走走。偌大的操场上,青草疯狂地野长着,几只喊不出名字的小鸟在悠闲地私语。我走到草坪中间,面对着碧蓝的阳光灿烂的天空,仰面躺下。

闭上眼睛,周遭阳光跳跃,虫鸣四起。在这样一种如梦的幻觉中,在即将告别学生生涯的这最后一刻,我是想要挽留一些什么吗?也许是校园中的一棵老树,几叶黄草以及草丛中急飞的蚂蚱。也许是一个有月的夜晚,一个落雨的黄昏,一个少年为了某一种愁绪而发出的三两声叹息。更或许是我自作多情,固执天真地认为,只要闭上眼睛,就能让年少时的纯真情怀和美好岁月从此永驻而再也不会逃遁。

在那样一个有阳光的午后,我就象一位痴迷认真的孩子,在收割后的麦田中仔细地搜寻拣拾着被我遗落的记忆麦穗,却独独没有想起我的同桌以及关于她和我之间的任何细枝末节。我是在故意淡化这一段经历,还是从一开始就执意要把她决断地遗忘?

暑假过后,高中同学作鸟兽状,各自奔自己的前程。我也因高考落榜,凭借父亲的关系,进了一家单位开始上班。而她则去了省城的一所大学去读中文系。

似乎在一夜之间,18岁的我就迅速完成了人生角色的一个转换。从稚气未脱的学生到呆板乏味的机关工作人员,从习惯于奔跑跳跃的青春少年到端一杯水看一张报琢磨着领导眼色行事的无名小卒。这一段时间,我的心情变得异常烦闷忧郁,常常一个人发呆,并且学会了抽烟喝酒,在无聊难挨的日子里,把自己原本很脆弱的心在梦想和现实之间蹂躏成许多痛苦的碎片。生命的成长总是要付出代价的,我却没想到,它却来的如此迅疾,以致于我根本无法承受。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意外地收到了她来自省城的信。

我总是在想,当来自远方的信静静地躺在办公桌上,那样的一天应该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虽然时隔多年,我已经完全忘记了那一天的天空以及天空的颜色。但我却总是把它假设成一个下着隐晦秋雨的日子:当我慵懒地穿过雨帘,在初秋的微冷中,一如往常一样要开始一天枯燥的工作时,她的信件带给我的惊喜和欢乐实在很难言喻。一只在孤寂原野上倦飞的小鸟,一个在满目凄凉中劳顿的行人,如果在没有任何希望和失望的境地中,蓦然看到一抹青翠的新绿,一个他乡的故人,那样的温暖和感动,是难以言述的。

她的字写的异常清秀,言语之间淡淡地散发着一种温情和依恋。她说,她很小时,父亲就去世了,在一个没有父亲关爱和呵护的艰苦环境中,是含辛茹苦的母亲把她拉扯大。她还说,她虽然看上去很平静,但心中的感情却非常脆弱,比任何人都渴望得到一种塌实温暖的依靠和关怀。及至我已为人父,尽情品味并享受着女儿纯真脸庞上的甜笑和泪水时,我才在十年以后,真正读懂了她十年前写给我的话以及话中的辛酸和凄楚。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开始有了一份美好的期待和向往。几乎每个星期四的早晨,我都能收到她满含着真情和关爱的信件。沉浸在被真情包裹着的问候和牵挂中,足可以让我的一颗有些苍白的心重新变得五彩缤纷。已经习惯了她的问候却从没有担心失去的坦然,从此注定了我后来的追悔和无奈。

我喜欢她吗?

在那一段时间,我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是我的自私和得意让我没有闲暇去思考这样一个问题。也许最让人刻骨铭心的故事都是以这样的片头来开始的,也许故事进行到最后,我们仍然沉湎于情节中而不能去诠释它的结局怎么会以这样的绝笔来收尾?直到走出故事,远远地站在故事之外,用一种怀旧的目光和沉静的心思,逐句逐行重新温读它时,那一刻的豁然明白,是流逝的岁月馈赠给人的一种伤感。

因为工作业务的缘故,我有了一次出差到北京的机会。返回途中,我去省城看望了她。

那个有着薄雾的清晨,还是少年的我带着对省城的新奇和感叹,穿过繁杂喧闹的城市街道,朝着她所在的大学一路步行而去。

在这之后,象这样身在异乡的清晨曾经无数次出现在我的生活中,但我却惟独对十八岁经历的这个初秋的清晨依然记忆犹新。甚至于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睛,省城街道两旁那冷漠中带有几分萧瑟的梧桐树,那面部表情一律都是木然而急促的上班人流,以及公共汽车笨重前行的喘息声和喇叭声,就会朝着我一齐拥来。我是被这城市空气中充溢着的淡漠和压抑惊恐得无所适丛了呢?还是想要在这慌乱迷茫中紧紧抓住一些具体的东西或人?但是我却深切地知道,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唯一让我有亲切感归依感的人就是她,我高中的同桌。

在省城大学的一间女生宿舍中,她微笑着围在我的身旁,为我打来洗脸水,为我用毛巾轻轻掸去衣服上的尘土。直到今天,我依旧会在独处时,念起这样的一幕:她站在我的身前,弯下腰,爱怜地用她的小手,纤细而白嫩的小手,轻轻无言地把我裤脚粘满的灰尘一下一下地拭去。虽然我现在已经很难复述当时的情景,但我宁愿此刻有一缕阳光斜侵入户,映照在我少年青春的脸庞上。

夜晚,她从寝室送我回旅馆。在路经校园的一片扬树林时,她停了下来。我在想,那个夜晚无论如何应该是一个清辉荡漾的月夜,静默的小树林中,也一定有晚风掠过树叶的沙沙声。高高的树梢上有皎洁的月亮和明亮的星星吗?是不是草丛中也会有虫子美妙的歌声在抒情地悠扬着?也许就是在这样一种童话般的意境中,她走到了我的身前,几乎没有任何言语,就将她的美丽的脸庞轻轻地靠在我的胸前。我用双臂拥着她,一双有些惶恐的眼睛偷偷地逡巡着四周的黑暗。然而,我的心却分明能在那一刻听到一种花开的声音,一缕从未嗅闻过的芬芳让我的身子在微微颤抖。就是在这一瞬,她在夜色中仰起清澈温情的双眼。怎么会是这样的一种手足无措,又怎么会是这样的笨拙和匆忙,就象一阵清风,一刹细雨,我和她有了第一次初吻。

当我怀着一颗跳动不止的心回到旅馆,仍然没有从这梦一般的幻觉中苏醒过来。1989年的秋天,从此让我在爱情中长大了,也让我第一次体会到生命应当被爱情滋润着才能走向灿烂。18岁的我在这样的夜晚,单纯地认为,爱,一旦来临,就永远不会走开,却从来没有想过,爱,同样也会象风一样消失而去。

离开省城时,她执意要去车站送我。在拥挤的公共汽车上,她依偎在我的身边,一双手紧紧地挽着我。那时的我只顾沉浸在幸福的回忆中,却从未想过身旁的她是何等的忧伤和难舍。在火车就要开动时,我看到她急切地朝我坐的窗口跑来,她似乎想要对我说些什么,但却只是张了张嘴,一行泪水就从她的脸庞静静地落下。

18岁的我在面对她分别的泪水时,为什么却不曾有过任何的伤感和凄楚。时至今日,在追忆起省城车站的那次别离时,我都会为自己的平静感到心痛,我一直认为,这本身就是对她的伤害和漫待。如果我能够与她泪眼相送,能够在火车启动的那一刻迅疾地打开车窗向他挥一挥手,她一定会在泪水中绽放出一个让我感动的笑来。

仅仅时隔十天,她特意从省城回来看我。

在绚烂至极的丰秋中,我和她共同走过了初恋中最美好的三天时间。虽然我和她都想极力来挽留相聚的短暂,但分别的时侯还是如约而至。

她从故乡离去时,一惯贪睡的我在清晨醒来时,已经耽误了送她的时间。当我揉着惺忪的睡眼,舒服地伸着懒腰,面对着书桌上的钟表,只是歉意地笑了一笑,然后又倒头睡去。后来,我曾经多次探究过我在初恋时这种近乎冷酷的无知,但却只能以年少不谙世事来告慰自己。而每每这个时候,我的眼前都会幻化出她那愁怨的目光,似乎她就坐在我的对面,依然象高中时那样平静地注视着我,没有任何的埋怨,唯有两行泪水默默流淌。她是在向我无言地告别吗?她是在别离一种让她忧心忡忡的爱情吗?从小失却父爱的她会不会在无人送行的车站上用眼泪在痛苦中竭力挽留我们曾经的爱情?也许她是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离开故乡的,也许她在极度的失望中曾经为我没有送行找过一千钟理由来安慰自己脆弱的心。终究的结局是,她等的人没有来,在火车开动的那最后一刻,他还没来。

她走后,我因工作的安排,被下放到一个偏远的乡村去做扶贫工作,从此天地一方,音迅全无。在三个月的时间中,我一封信都未曾寄于她。冬天的夜晚,山野的风在户外一阵阵肆鸣着,借着浑浊的灯光,凄冷中,我卷被而坐。这寂寞孤独的深夜,我想的最多的是自己的遭遇和前程,却很少在暗暗长夜中念起她的点点滴滴。我究竟是已经习惯了她主动的关爱和温情呢?还是我真的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

而这个冬天的她,又是怎样地走过呢?

在我的初恋伤感地凋谢之后,我才有机会去设想她生命中这个凄冷的冬天。

也许她会在漫漫无期的等待和守望中,从信箱旁一次次离去,又走来,再离去。

也许她会在心里对自己说,我要等,等他到雪花飞舞的时刻。然而雪天已经一个个过去了,她还会对自己说,我一定要等到明年的春天吗?

也许到最后,她已经不再有任何的梦想了。她会不会固执地以为这一切本来就是一个虚幻的梦,从而在心碎中走向大学校园里的那片扬树林,用泪水来祭奠曾经发生在这里的故事。

我的初恋就以这样的结局,朝着没有任何顾虑和担忧的我,一步步走来。

1990年的初春,如往常一样而来。在这个万物萌动的季节,我突然很想念她。这一切来得如此迅疾,以至于我在急切中立即决定在她即将到来的生日那天去省城看望她。这个时候,我才骤然想起,我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收到她的消息了。在去省城前的那两天,我曾经无数次憧憬着我和她的重缝该是怎样的美好和浪漫,在商店中,给她选择生日礼物时,我的眼前都会闪现出她那永远宁静而甜蜜的微笑。

我不能再等了,我必须在她生日的前一天赶到她的身边。然而就在我启程的那天早晨,我收到了她来自省城的信件。那是一封别人代笔的分手信。

我还能说什么呢?那一刻,年少的我才在骤然失去之后清醒了,明白了,但这样的清醒和明白,在一纸简短的信笺面前,轻飘地如同一枚飘落的黄叶。我想,我还是应该去看看她的,尽管我的心已经脆弱地无法承受任何轻微的打击。但毕竟她是我的初恋,是我永远也不能抹去的疼痛和欢乐。

依然是我生命中最钟爱的雨天,依然是那片曾经留下我初吻的扬树林。

夜晚的大学校园里,我独自走在初春清冷的雨中,怀中揣着为她精心挑选的生日礼物。

站在女生宿舍大楼前的我,竟然没有勇气走进去,亲手把我的祝福送给她。徘徊在路旁,雨水打湿了我的头发。透过密密的雨帘,我看到了她寝室的灯光在雨夜中浸润着橘黄色的温暖和安静。然而,此刻的我只能在这雨中,用我忧伤爱恋的目光轻轻地触摸着它和它内面的身影。我知道,这一扇窗户已经不在属于我了,从这窗户中放飞的思念和牵挂也已经找到了她最终的依靠和寄托。但我还是忍不住地去奢望,想象着她会不会静静地站在窗户前,遥远地注视着雨中的我,然后飞一样地跑下楼来。

这静静的下着雨的夜晚,我想着谁?谁又想着我?

校园夜晚的灯光越来越迷离了,地上的水滩在雨水的击落下,溅起一朵朵美丽的水花,它们静静地绽放,又静静地破碎,就象我的初恋一样美丽而忧伤。

在雨中,我蜇身离去,从这一刻起,我的初恋就象一扇厚重的门在身后碰然关闭。也就是在这一刻,我蓦然回首望去,却只看到稠密的雨和雨中越来越模糊的灯光。我是不是应当泪流满面,然而此刻,我已经没有泪水了,什么都没有了……

在这夜深人静中,回味起我的初恋,回味起我年少时走过的如花岁月,就仿佛是一个纯真安静的孩子,在仔细端详着一朵春天的花如何在阳光中绽放,然后又如何在风雨中败落。他不会感叹岁月的无常,也不会忧怨美丽的短暂。他甚至不会仰起疑惑的可爱脸庞,看看天,看看地,独自自言自语地说:花儿,为什么要开?又为什么要落呢?这是他心中的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是他只在宁静中才拿出来凉晒的一段美丽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