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恨青梅

纳兰容风 散文 爱情滋味 2006-12-06 12:27 责任编辑:爱情豆豆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38813

昔人已乘黄鹤去,

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

白云千载空悠悠。

晴山历历汉阳树,

芳草萋萋鹦鹉洲。

竹马青梅何处是?

烟波江上使人愁。

荆楚地汉江上,一叶孤舟飘移,两岸江花散尽,更显初冬的冷瑟萧杀。青枫立在船头,思绪纷飞,眺望黄鹤楼的万丈雄风,心中好一阵惬意,此次进京秋考,十年寒窗终于高中魁元,总算不辜负意中玉人的殷切期盼,可以高头大马风风光光前去提亲。为了能更快的回家,青枫谢绝了朝廷的报喜仪对和卫兵,独自一人回家报讯,忘不了临行时母亲的千叮万嘱,也忘不了张家大少爷的嚣张跋扈,更忘不了紫烟眼角那滴充满希望的泪花。

八年前,林紫烟高兴地接过奶娘手中的纸鸢,一个人跑到山坡上去放,风很小,纸鸢飞了几次又掉了下来。她不满地嘟起小嘴,粉手一扬就把纸鸢扔了,一阵风吹过,纸鸢渐飞渐远,然后重重地砸在看牛娃的头上,青枫摸了摸生疼的额头,看了看地上四分五裂的小玩意,眼光最后停留在远处这个小妹妹的身上,瞧着他痛苦的脸,林紫烟顿时傻了,撒腿就跑。

第二天,青枫依旧去放牛,然后就坐在那块他常坐的大石板上读书,石板跟往常不太一样,多了一瓶药酒和一张字条,“昨天不是故意的,你不会生气吧?对不起啦”落名为千金小姐。娟秀的字迹,纯真的话语,他看着不禁摇摇头笑了,转眼却发现坡顶上有个似曾相识的小身影,顺手扯下一块腰布包在头上就走了过去,看着他过来,紫烟的心都提到嗓子眼那,尤其是他包裹着一大块布的头更让她触目惊心,瞅着这张俊秀的脸,好半天她才颤巍巍的问:你还……还疼吗?看着她一副罪大涛天的样子,青枫不由一阵得意的坏笑,笑够了就把头上的布解开,露出一个挺拔光滑的额头,反问道:你说呢?你坏!哥哥真坏,紫烟像只受伤的兔子窜了过来,把他稚嫩的肩膀捶得啪啪响,最后,捉弄千金小姐的严重后果就是——陪她放纸鸢。

此后,小紫烟常背着家人跑到山坡上和青枫放纸鸢,放累了两人就躺在石板上读书写词,或者就玩过家家,青枫拿一根竹竿放在跨下,扮新郎骑着高头大马,紫烟扮新娘,调皮地要他采了好多好多的野花,然后一朵一朵地插在她头上……

成长,使童年纯真的嬉戏慢慢远去,岁月的斗转星移把紫烟变得亭亭玉立,如花似玉。十六岁,正值豆蔻年华,长大了的紫烟多了层蒙胧的心事,每当在丫鬟的簇拥下出外游春,远远的瞧见风度翩翩的青枫便心如鹿撞,脸赛桃花。青枫看到儿时的伙伴出落成天仙般的女子,顿觉俊脸发烧,手足无措。多事的丫鬟在一旁道,小姐,你看那边那个呆子,紫烟抿嘴一笑,从发髻上拔下一根金钗悄悄说,喏,你拿去送给他,就跟他说:妆成多自惜,梦好无嫌猜,不及君身地,却上望夫台。丫鬟轻轻窃笑道:望夫台是什么啊?小姐。紫烟粉脸一红嗔骂道:死丫头,罗嗦,还不快去。

接过金钗的青枫,一阵欢喜一阵忧,自己出身寒门,岂敢辜负小姐一片深情,丫鬟在一旁催道:呆子,你到底给个话啊。青枫取下身上的折扇,在字摊上借来笔,写下一首词回赠她:香消寒艳好,谁识是天真。庭梅对我有怜处,先露枝头一点春。

看着女儿长大成人,林母便将婚事提上议程。细想了半天,也没有合适的人家,不是嫌东家不富贵,就是嫌西家没权势,正在琢磨,林父在一旁说道:听说那张家公子不错,一表人才,而且还是个秀才。恩,林母点点头:张家乃本城首富,又有人在京城为官,女儿嫁过去穿金戴银,并且对你这小县令的仕途也大有帮助啊。林父点头称是,遂命家丁宴请张家少爷。

两老这一翻婚姻大计早就有丫鬟听到,报给正在拂琴的小姐知晓,紫烟听完心一沉,琴弦就断了。父母都是沾附权贵的人,虽然对她疼爱有加,可也绝不会允许她下嫁寒门,想到意中人的贫寒,不由心乱如嘛。看到小姐的无奈,丫鬟道:小姐何不修书一封,叫那穷小子一翻苦读应付今年的秋考,若能高中魁元,老爷对他还不是刮目相看啊。紫烟长叹一声,提笔磨砚,写好信连同那根断弦一并交给丫鬟送去。

为了能门当户对地迎娶意中人,青枫日夜挑灯苦读。林家要把紫烟嫁给张家的事他也知晓,奈何身份低微无能为力,年迈的母亲开门进来交给他一封信,信是一首五言和七言诗,欲泣不成泪,悲来覆强歌。庭花方灿漫,无计奈春何。寒家不觉知音少,侯门方知世情恶。童花为媒君且记,断弦不断此情连。金榜落名花不戴,誓与此弦共君绝……

一阵冷风吹来,拂走了青枫漫长的记忆,抚摸着手中那根断弦,想起紫烟一片深情不由一阵温暖,为了等他回来,她一定欲眼望穿了吧。快了,青枫想,明天,明天就是见面的日子了。孤舟飘荡,黄鹤楼在遐思间已矗立眼前,青枫看看时已临近黄昏,心想何不游览下黄鹤楼的绝美非凡,鹦鹉洲的幽深佳境,回去也好向紫烟吹嘘一翻。想到这,便修书一封吩咐船家先行送至家里,想起明天就能衣锦还乡,为了能给母亲和紫烟一个惊喜,青枫在信中说这次名落孙山,在外苦读,不知何时才能返家。

第二天,青枫早早就上路了,前面炊烟袅袅,家乡江陵已遥遥在望。此刻真恨不得有一双翅膀,能飞快地回到紫烟身边,亲口告诉她自己没有辜负她,三朝殿考终中头名状元,天下富贵还不唾手可得。打开破旧的柴门,青枫看见母亲坐在床前垂泪,娘,我回来了。青枫急忙给母亲请安,母亲木然地看了看风尘仆仆的青枫一阵哽咽:儿啊!你,你终于回来了……看着母亲凄凉哀伤的神情,青枫摸不着头脑,不会是以为我真的名落孙山吧。抹了抹母亲苍老的泪,又说,娘,儿中状元了,您老以后可以享福了。母亲摸着青枫的头哇的抽泣起来,许久,才痛哭泣声说:儿啊……那又有什么用,林紫……林紫烟小姐她走了啊。走了?青枫迷糊了,娘,你告诉我她去哪了?母亲默默看着他,良久后才颤抖着站起来,走到里屋捧出一副琴,哽咽着交给青枫,你走后,林小姐日夜盼着你的消息。张家依照婚约来娶亲,可林小姐死不上桥,最后张家公子带打手来抢,被逼无奈,林小姐就说过门可以但要等到放黄榜之日。昨天收到你名落孙山的消息,林小姐差丫鬟送来这副琴,就跑到后山……

青枫没听完就冲出家门,没命地往后山跑,在儿时玩过家家的山坡上,伫立着一个青冢,崭新的墓碑上刻着八个鲜红的大字“爱女林紫烟之芳阁”。青枫只觉脑袋嗡嗡直响,然后重重地摔倒在墓碑前,再也没有起来。

岁月风吹雨打,人间日夜轮回,青冢变野坟,历经沧海桑田慢慢夷为平地,最后变为悬崖。若干年后,在曾经是墓碑的地方生出一株奇特的植物,只在冰天雪地的寒冬开放,人们把它称着“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