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夜

夜悄无声息地爬上山

它猛地扑上树冠

树使劲地扛着夜就象士兵扛着枪

不管夜凭什么理由活着

它至少还在努力掩饰

我看见它使劲抓紧自己的衣角

灯光和星光象数不清的剑

把无情用力钉深钉死

黑夜的烂鱼网已漏掉无数的流星和爬虫一样的汽车

50 层的中央大厦和电视台的灯塔

把无休止的情欲和鱼卵抛向夜的喉咙

贝多芬的<英雄>反复地为黑夜鼓劲

但它还是不断地呕吐

有多少堂皇的出版社趁着黑夜的黑心肝

炒作蟑螂的绯闻,印刷抹布的气息

黑夜因为自己的颜色显得理屈次穷

蝙蝠真是一群正直之士

它们在白天回避一切作秀和冠冕堂皇

在夜晚也不用眼睛观察

而是驾着移动公司的信号靠耳朵吃饭

遇到这样的事情连黑夜都笑了

真是老天饿不死瞎家雀

有很多慈善人士为树木顶着黑夜担心

他们甚至为此设立基金

树木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偶尔嘲笑孤独的风

一个流浪汉脸和黑夜一样黑

他把国家的垃圾桶翻个遍也没吃饱

藤条编制的花篮露着瘦白的骨头

很有些农民的姿势

举着的鲜花被庆典所抛弃

一片锦华和一片热烈可以凭空而出

也可以从这儿挪到那儿,象挪一片死亡

树木把记忆剪成芯片存到年轮里

黑夜的梦远比白天多

黑夜就象一张地图

画着你的家乡也画着我的家乡

当它展开平铺,我们就相隔千重山

当它卷起时,我的河水就流进你的茶杯

而你的山梁恰好放在我院子的中央

这是黑夜的作用,要是放在晴朗的白天

你就是把眼睛望到后脑上

也望不到你的童年和来路

顶着黑夜的树木是英雄

黑夜也是英雄

我站在他们的中间,既背着黑夜的黑锅

也打着大树的树冠

不管他们看不看我一眼

我都会和他们握手,然后对他们说

当心黎明的甜蜜

更要提防睁着眼不问人事的君子

最后还要原谅我喂的公鸡和狗

它们忍不住要叫唤,忍不住要拉屎

但它们一半是为了自己,一半是为了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