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参崴见闻

几年前和几个朋友利用暑假出去玩玩，大热天的，往北走吧，于是去了和中国接壤的俄罗斯东部第二大城海参崴，俄语叫符拉迪沃斯托克，据说那里曾经也是中国的地盘儿，被老祖宗玩丢了，所以我们也就算是出国了。

我们从哈尔滨下飞机，转乘火车到绥芬河，领取护照后再乘大巴出境。飞机场还是中国的，到了火车站就好像已经到了国外，到处都是到中国来做生意的俄罗斯人，女性居多，人高马大的，肥得像陀螺，每人都用大得惊人的编织袋装着不知道什么档次的服装。到绥芬河差不多就有一半是俄罗斯人了，可见中俄边贸的方便程度。

过境

通过边检有两道手续，在中国方面比较严格，一项一项核对。而到了俄罗斯边检就简单得很了，就和登机前的安检差不多。在中俄两方之间有一段距离不小的缓冲带，没有任何设施。到边境线时，有双方的边防战士在巡逻，从双方人员的表情上就可以看出两国的关系了，一片祥和，没有一点想象中的为了各自的主权而剑拔弩张的气氛，让你不由慨叹：和平，真好！过了两国界碑对应的那条线，你能明显感到路况的变化，虽然都不错，但中国的是灰白的水泥路，而俄方的是黑色的柏油路，路沿少了那种严整，你不自觉地就会感受到经济实力的差异。车厢里发出了一片低沉的而又是发自内心的自豪声——看来车上还是中国人更多一些。

车在广袤的森林和草原上行驶了差不多有一个小时，就到俄方的边检了。美丽的俄罗斯姑娘指挥着人们通过关口，几个男性工作人员显得有点懒散，他们关注的东西只有两样：手机和随身携带的货币。手机不准入境，钱带太多是要被扣留代为保管的，据说是防止走私。

突然有一个发现，危险品检查仪上赫然地写着“MADEINCHINA”，我们几个人都笑了：用家里的仪器检查家里人的东西，哪有不通融的道理？说不清什么心理，看到中国的物品被用在这么一个重要的地方，心里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高兴，自己仿佛变得比大块头的俄罗斯人还要高大。

逛街

到海参崴了，一个三面环海的岛城，风景十分美丽。走在起伏不定的大街上，让你无法漠视的是满街的小汽车，没有停车场，都按照同一角度侧停在路边。地导阿迪达斯（不好意思，没有记清他的名字，当时觉得很像一个运动装的品牌，就记成了阿迪达斯了）是一个高大漂亮的小伙子，在校大学生，汉语说得还不错。他不无幽默地说：俄罗斯现在经济还不好，服装是中国的垃圾场，汽车是日韩的垃圾场，大部分汽车都是二手车，很便宜。在我的印象中，俄罗斯人是有些懒散的，汽车竟排放得如此整齐。

阿迪达斯告诉我们不要走散了，街上会有小混混拦路索钱，在中国就是拦路抢劫了。果然，在我们从一个景点回来的路上，出现了几个形迹可疑的大孩子跟着我们，还好我们至少有两三个人一起走，他们刚表现出不轨的行为，我们就会合了。有两个美国水兵也在街上走，每个人还搂着一个俄罗斯小姐，他们却不敢上前纠缠，可见小混混对中国人和美国人的态度也是不一样的，美国人会揍扁他们的。有惊无险，大家又说笑起来，说美国大兵上岸就忙着自己的私生活，根本不把自己的身份放在心上，而我们中国的士兵上岸后作风比在国内还严谨，走路成行成线的。虽然觉得中国人的民族心理拘谨了些，但我们还是感到无比自豪，我们心理无法想象也不能接受，中国的战士穿着威武的军装，怀里却拥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姑娘。

在一个靠海的景点，我们观看着那碧蓝的大海，那一艘艘巨大威武的军舰，目光随着阿迪达斯的手指去寻找日本的出海口，听着海涛雄壮的拍击和海鸥悠扬的鸣叫，隐隐约约感到了国际风云与现实生活的不协调。闻名世界的俄罗斯太平洋舰队和第23空军的司令部就设在符拉迪沃斯托克。大家都无语，有点沉甸甸的。正在这时，一个七八岁样子的小男孩跑过来，用纯正的汉语说：照相吗？十卢布。我们都笑了，这么小的孩子就知道“出卖色相”！孩子实在可爱，白嫩的皮肤透着健康的红润，还点缀着几粒褐色的小雀斑，金黄的卷发，高高的小鼻子，深凹的蓝色的眼睛像两湾没有污染的小海。我们都来和他合影，一位大姐说：我真想把你偷走！在一艘报废的潜艇里，几个穿着俄罗斯军装的小伙子也在忙着陪游客拍照，他们把你打扮成将军，自己充当卫兵，拍照时还异口同声地喊：茄子！把我们逗得哈哈大笑。

阿迪达斯还带我们参观了两所学校，一所是中学，一所是他就读的大学。由于是假期，我们没能进去，从外观上看学校都很旧，那所大学看上去连我国发达地区的乡镇中学都不如。阿迪达斯却自豪地说：这所大学的名字翻译成中文就是“同济大学”，是一所名校！这次我们没笑，尽管条件简朴，可我们相信它照样能培养出世界级的人才。据说这里有9所高校、11所中学。

城市的中心广场，原名列宁广场。广场中央的纪念碑就是1917年—1922年苏联工人、农民、士兵为争取苏维埃政权而牺牲的烈士的纪念碑。碑面正文是刻着“为了远东苏维埃政权的战士”，碑的两侧有两组群雕，反映有关1917年的作战情景。在广场右侧即是飘着俄罗斯国旗的滨海边区执委会办公大楼，它建成于1983年，1991年设立了苏共边区委员会，现为滨海边区最高行政机关所在地。在楼前方即是海参崴最繁华的大街——斯威特兰那大街。我们看了列宁的雕塑，看了油漆一新的供展览的旧式火车头，看了并不气派的火车站，历史的沧桑在心里纠缠不清。就在这时，一位穿着凌乱的老妈妈摇摇晃晃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个酒瓶子。阿迪达斯喃喃地说：她喝醉了，她又喝醉了……她不吵也不闹，蹒跚地走上一行台阶，一不留神摔倒了，也没有人去扶一下，她挣扎着爬起来，喝一口酒，从列宁塑像附近绕过去，歪歪斜斜地走进了一条不知通向哪里的小街……

不用担心满街的汽车，俄罗斯的汽车是让人的，在每一个路口汽车都停下等着我们通过。出于习惯，我们总是止住脚步等车先走，驾车的人就会从车窗探出头来，打个手势，或者用生硬的汉语说：您请！让人感动！

吃饭

阿迪达斯总是安排我们吃中餐，吃了几家餐馆，都是中国人开的，服务人员有中国人也有俄罗斯人，大家配合得很好。饭菜比国内的差很多，大多是洋葱和土豆作为主菜，餐厅里到处弥漫着洋葱、奶酪混合着俄罗斯烟草的气息，让人头昏脑胀。价钱并不便宜，客人却多到拥挤的程度。

阿迪达斯在我们用餐时就忙着联系下一个景点的事情。他没有手机，身上别着一只传呼机，他说是他用两个月的打工工资买的，这种通讯工具国内早就不用了，而且那价钱足够买一部手机了。怪不得我们的手机不准过境呢！

阿迪达斯联系完，我们也就吃得差不多了，他在一旁静静地候着，等我们吃完才来吃我们剩下的饭菜，连盘子里的菜汁都要擦得干干净净。我们邀请他来一起吃，他羞涩地笑着：我不能和客人一起用餐，那是揩你们的油——这是规矩！你们没吃完的饭菜丢掉太可惜了。俄罗斯的食物看来真的很紧张，难怪连中国的老奶奶都会说：苏联分裂了，连牛奶面包都吃不上了！不过看着小伙子的节约，我们还是感到万分惭愧，平时我们到饭店，一桌菜连三分之一都没吃下啊！后来我们会故意留下一些菜给阿迪达斯，他的眼睛就总是潮潮的，低着头把它们吃得光光的，然后带我们上路。

路上他给我们讲解俄罗斯的许多事情。他说：这里就是生活用品太贵，太缺乏了。不过上学和就医的费用很低，公车和有轨电车的票价更低，公用电话市内几乎是不要钱的。符拉迪沃斯托克虽然曾经是中国的一部分，现在和我们衣带相连，可它毕竟是一个西方国家，尽管经济陷入困境，公共福利却依然属于西方世界。

购物

外出游玩不可少的一个环节就是购物，阿迪达斯深谙中国游客的习惯，安排半天时间给我们去逛商店。

说实在的，这里没有我们要买的东西：服装来自中国，而且贵得让你喊声娘；小纪念品算不上特色，哈尔滨看上去比这里还要丰富。商品一律标着三个价码：卢布、人民币、美元。看了不禁让人浮想联翩，曾经的三个世界大国竟然在一张价目表上和平共处了。

我们挑了一些有代表性的东西，彩绘套娃、手表、香烟、酒、大咧巴，还有望远镜——听说俄罗斯的军用望远镜是很有名的，大家谈论着倍数、精致程度和价格，最后选定了一种方便旅游的小巧玲珑的，正准备掏钱，一个细心的哥们儿发现竟然是中国制造，于是哄笑起来，说：我说怎么倍数好像不够呢，原来是我们自己的货！穿帮了，老板也笑，说：价格可以再便宜些！可是我们绝对不会跑到国外去买我们自己的东西啊，家里就有嘛！

付钱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戏剧性场面。一块怀表要400卢布，用人民币付款只要100元，也就是说1人民币可以兑换4个卢布，而在绥芬河时导游组织我们换钱是1：3.6，阿迪达斯帮我们找一些商店换是1：3.7——唉，到处都有猫腻！我在绥芬河时由于护照上的照片有问题，现去拍快照，回来时他们已经换好了，而我的身上还都是人民币，过了边境我一直有一种穷光蛋的感觉。现在好了，人民币可以通行无阻，兑换比例还这么高，我一下成了大款，他们纷纷来向我借人民币，说回去一定付利息。

到宾馆柜台上去买烟抽，漂亮的小姑娘却并不像我们见到外宾那么热情。阿迪达斯说，这是国营的。他还说俄罗斯人的时间观念非常强，到下班时间绝对不会耽搁一分钟。有一个建筑队，一大罐混凝土刚吊上去，下班铃响了，工人立即拉下了电闸，任一罐混凝土凝固在吊桶里，第二天再用半天时间一点一点向外敲。我们不知真假，被他顽皮的神态逗得大笑，说：哪有这样的人！

分别

要走了。和阿迪达斯混了几天，已经很熟了，有些不舍，一一拥抱过后，小伙子眼睛也有些潮潮的。我们逗他：海参崴原来就是中国的，我们是一个国家的人！他含蓄地笑笑：不，她现在属于俄罗斯，虽然还很困难，但是我们不怕！中国是我们的朋友，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希望你们还来看我，看我们！

汽车行驶在广袤的原野上，那渺无人烟的森林、草原、露天煤矿，像无比广阔的胸怀，拥抱着和我们一样充满向往的民族。

“SeibaSeiba，阿迪达斯！SeibaSeiba，符拉迪沃斯托克！”当听着哈尔滨兄弟亲热地叫着“大哥大哥”时，我的心绪还在那片广阔的土地上徘徊着……

阿迪达斯，我们的兄弟，你好吗？现在你一定已经毕业了，买手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