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仨
在父母面前我是长子,在祖父母面前我是长孙。但祖父母还有两个孙子,那就是我的两个堂弟新疆和小东。现在,我们只能在春节时刻才能相聚一次。但这次相聚却让我体会到我们俨然已经成为三条线向前边延伸了,相交的那一点就是春节。雕刻我们的刀子就是流逝的岁月,悄无声息。
从我最早的记忆开始是这样的,那时我们一共三家住在一个四合院内,一个麦收时节,天井里晒的都是刚下来的麦子,新疆还不会爬,躺在筢篮里,我看见他在那里没命的大哭,很是着急,怎么办?灵机一动,抓起来一把麦粒走过去给他填在嘴里几颗,还说:你慢慢吃啊,别叫唤了。还有,吃完以后自己填啊。结果是,差点卡住,但我绝对没有恶意,他还是哭,且没有停止的迹象。
发生在小东身上的怪事是这样的,小东不小心掉进了天井里的水缸里,被我发现了,于是,我立马去折一秫秸秆,约摸筷子的长度,伸到水缸里去,说,小东,赶紧抓住了,我来救你了!很明显,这样的救助方法很可笑。幸亏奶奶在屋子内听见了,出来把他从水缸里抱出来,否则,真不堪设想会怎样。
小的时候,二叔会照相,但是黑白的。所以,我们有不少很小时候的相片留下了,那时比较时兴的是裸照,小孩嘛,回家时还会看见我的那个,比较可爱。更有堂弟他俩的裸照在,但在姑看后,她说道,不好,要是人上了年纪后再看到这张相片,一定很难受。我明白她的意思,人来到这里走了一次,赤裸裸的,到了该回去的时候,突然昨日重现,不是很多往事回光返照了。
后来,我们都开始长大。他俩的学习成绩似乎都不好,从小学就一直不理想,不知道怎么回事。知道最后,新疆先退学,上到初中。然后,去上了一年的高中,我还给他写过几封信,但最终没有学习的劲头,回家。小东还没有初中结束就回家了。于是,在上学的就剩下了我。
新疆去了潍坊工作了,找了一个家具批发的门市。寒假他回来,我发现他的手由于冻疮肿得很厚,我明白这是一件苦力的伙计。
小东似乎在一夜之间变得很胖了,但他丝毫不偷懒,在体力活上。我要不是亲见,真的很难相信,他是1987年的人,现在却在建筑工地上。暑假里,他经常回到爷爷家,因为我也在那里。他给我讲述他一天的工作,原来,他自己搬了100多袋水泥,活混凝土。他穿的那个短袖肚脐眼附近有一个窟窿,原来是搬水泥时,由于个子比较矮,需要借助肚子的力,多了就把衣服磨出了口子。
每次回家,小东总会来找我,我们都在爷爷家睡觉。于是,我俩就开始夜聊,他给我讲述的都是乡村的旧闻,我很喜欢听,因为他的讲述方式似乎有一种人文的意识,还很幽默,我觉得他有一种天生的幽默潜质,那是遗传的二叔的基因。他曾经去过一个潍坊,本来想把他安置在新疆工作的那里,但由于他不爱说话,没过几天就回来了,还挂了点滴。
2006年暑假,我回家仅仅呆了3天,两天呆在了医院里,回家后晚上我还是跟小东夜聊,一直到了快凌晨2点,其实,我根本没有睡意,我俩越讲越兴奋。以至于我去放水几次,才终于撑不住了。我很难解释我俩为什么会这么多话,元宵节,我俩还会登上山顶观看远处的烟花,后来,他不明白的问我,为什么我从2001年在外读书,回家就想往山上跑呢?
我就是一个迷恋山的人,一如迷恋自然的一切。相反,我跟新疆的话似乎不多,因为不知道怎么我觉得他说话有点大大咧咧的,还有新疆在潍坊处,还经常出现一些事故,跟别人打架。我在他的宿舍里住过,那里的确很差,如高中时代的大仓模样。但现在由于计划生育政策的缘故,几乎没有兄弟姐妹几个了,独生子女居多。所以,我们仨,至少在我的眼里是有着手足感情的。
我自从来了苏州,每次都从潍坊坐车,新疆在我临走或者抵达时,总会请我吃饭,有时是在大叔家有时是在三叔家。他已经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龄,家人也开始显得很急。好像去相亲了几次,都没有最终的成果下来,他的酒量却开始了渐渐的提高,我自然甘拜下风,小东更是不喝酒的。
春季的年夜饭上,小东和我喝酒,他说的却是:幻想着大学生活是多么美好啊!我知道那句是从〈大学生自习室〉里传播出来的,因为地方的点播台热播这首歌。但我突然有一股酸楚的感觉升起,我在给他讲述大学生活的时候,他经常问,是不是像〈大学生自习室〉中一样啊?有没有电视,有没有电脑,可不可以看牒。我一一作答,他就说,不错,要是有钱的话,大学是个不错的地方。他也会一语中地。
暑假的大雨过后以及寒假的雪后,我俩都会登上那山,山中有屋子,那是小东跟二叔的杰作,都是他俩建造的。屹立于高山之巅,曾一度招惹山下的上了年纪的妇女说,那屋子压住了她们的财气和福气。真是不可理解,没建之前也没见的怎么发财发福了,或则真的有风水之说吧,那早就是遥远的阴阳五行了。
我俩边走边聊,有着无数的话,还会碰见一些小不点叼着烟,我称之为:不良少年系列。这还会引起小东的很多对往事的回忆,他说真不明白有的本来学习很差后来却很好了,一度上了高中;有的呢,却正好相反。其中,就是一个河东与河西的过程,若孟夫子“此一时也,彼一时也”。
小东还是年关卫生大扫除的生力军,我一身旧衣打扮,蒙头盖脸,挥舞着笤帚铲除一年的蜘蛛网,因为是老屋,灰尘太多,等到他出来已经成为灰色人种了。我们赶紧给他清洁一番,他会再度开战,直到凯旋。他就是这样一点也不稀罕自己的体力,在外工地上也是如此卖力,说真的,我很害怕他上了年纪时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因为如足球运动员一般的戛然而止会受不了一样。
小东和新疆都是足球爱好者,于是看体育新闻就成了他俩的最爱,不可思议的是,小东会把各个国家队员的名字如数家珍的报给我,我一窍不通;还会把一些国外的城市报给我叫我猜,这个是地理知识,我懂得不少还可以胜任,但在队员名字上我要佩服他的记忆力。
奶奶总会说,哪个人吃哪口饭是依旧的。我明白这个宿命论的观点,但我每次要走的时候,看见新疆在那个家具市场上满面尘灰的样子还有小东身上满是石灰和水泥的痕迹,我会想,这难道真是命运的安排吗?现在我们三是身在三地,小东还在村子里,我会去他会骑车去镇上接我;新疆在潍坊,从火车站下来,我乘公交到他那,晚上就是一顿大餐;就这样演绎着三条不同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