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想录
18
现代社会每时每刻都在批量生产着人生追求的平庸的替代物——泛滥的物欲消费品,俗文化,准艺术,劣质哲学,剽窃学术,用以填补人类灵魂的无厌的需求。
人的存在人的尊严人的终极追求又在哪里能够坚实真切的得意张扬?甚至人的起码安全感也丧失殆尽,一如中东炮火纷飞的战场无处安身立命的穆斯林们一样,终日东躲西藏,又如朝鲜核试验再一次敲击震撼着我们不能承受核威慑核恐怖之轻的衰弱神经。
祈求上帝,我们的需要我们的追求我们的尊严我们的安全,将一并托付那些朝三暮四的政客们,托付在他们朝令夕改的一纸协约上……
19
空虚啊,无处不在的,如水银泻地,不择地而东西南北,恣肆汪洋。
现代人,灵魂总是感觉轻浮之极,似一叶飞鸿!
吃喝拉撒,烟酒赌毒,在低级本能无意义的游戏之中,我们乐此不疲的消耗着我们时日不多的青春,仿佛堕入了没完没了的大型网络游戏之中,自甘堕落,难以自拔,永无抽身回头之日。
空虚时,我们仿佛只是一头饕餮贪婪昏庸懒惰的哺乳动物,饱食终日,狼奔豕突,嗷嗷不休……
20
生死亦大。生是有,生是动,生是一次幸运的投入烟柳温柔乡的旅程,即使你一无所有仍可幻想一朝发迹钟鸣鼎食直至老死,匹夫不可夺志,生虽有无尽缺憾,善用你的想象力,也会拥有无穷无尽的安宁祥和。我思故我在,然而,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我思何益?我思何用?百年之后,我又能于何时何地继续哲思?今夜我思人笑痴,他年痴思又是谁?生如雷霆开天之迅忽,如莺燕过林之轻盈,如微风踏浪之缥缈,逍遥幸甚。
死是无,死是静,动极生静,物极必反,日盛则衰,月盈则损,死是一片死寂,万劫不复,是顽石游历温柔富贵荣宁二府的终点站,是绛珠仙草洒尽香泪还完灌溉之恩的恩尽义绝时分,是我们的身体和心灵同时遭受人生无穷无尽的折磨创伤而终于彻底崩溃的那一刻,也同时彻底解脱,割断一切人事恩爱仇怨,了断一切江湖纷争纠葛。
生诚可贵,死何足惜?生当展翅搏击如高贵的天鹅,力断野马,死当了然无憾,无牵无挂,娇妻名宅金银声誉,可以全忘了。
既来之,则安之。让我们姑且活着,即使是为了活着而活着,也不丧失作为人的尊严,高贵无比的尊严,也随时可以如赴宴一样的轻松奔赴死神的意外迅捷的召唤,不必如沛公一般巧施诡计,佯装小解,取道厕所,溜之大吉,还扔下一位义薄云天的项庄,为你做死神的替身,舞剑于刀光剑影的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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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的爱情存在吗?
两情相悦一刹永恒的爱会真的降临于人世,如灵光乍显的上帝会于某个平凡的日子降临苦海般的人世?那种和谐圣洁的爱情似乎永远只存在于文学作品之中,只存在于幻影丛生的影视作品之中,只存在于少男少女们圣洁无暇的幻梦之中!太多的人只是获得了一桩满意的婚姻,门当户对,衣食无忧,锦上添花,在日复一日的家居磨合中,也磨灭了我们的审美情趣,人格尊严,浪漫气质,甚至幼稚可笑的冲动与激情,雨夜的激吻狂风乍起的呵护烈日与寒雪的考验,统统与快捷琐碎慵懒无聊的家居格格不入。婚姻之中,我们只有妥协,没有两颗各自独立的灵魂碰撞,如张爱玲与德裔男友赖雅之间的情侣兼文友的AA制关系,为了文学,可以牺牲已经诞生的胎儿的性命,为了赖雅的中风,张爱玲可以没日没夜的赶写剧本以换得一二百美元,为了生计,他们二人可以辗转奔波于几家难民收容所式的美国文艺营。张爱玲的死是凄凉的,然而,在其生命的尽头,也一定充满不为我们世人理解的满足——对于赖雅的甜蜜回忆,是的,我相信在那个昏暗凄凉的孤宅里,在那个形单影只茕茕独立的人生终点,张爱玲是带着满足而温馨的回忆离世的,不是虚荣无聊的文学盛誉的回忆,而是赖雅先生的惺惺相惜心心相印的爱情回忆,正如那个寒冷凄清的年夜里的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对于奶奶的甜蜜回忆。
某种程度上爱情恰似一种宗教,信则有,还得诚信有加,一厢情愿,痴顽不渝,坚定如磐,爱才能驻足心中,否则,我们完全可以委托婚介部门,委托能言善道的媒妁们,去精准无误的完成我们事先草拟好游戏规则的婚恋程序,找一个相貌职业薪水家庭背景性格爱好彼此般配和谐的异性,于花前月下,湖畔红楼,卿卿我我。
真正的爱情会有吗?其实这个无需再问的问题似乎对于年轻人来说永远值得疑问下去,正如异教徒们也一定会终日疑惑,上帝真的会降临人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