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栅的夜

西栅的夜，像一位盛装的新娘，娇俏美丽。西栅的夜，是静谧而灵动的。沿西市河畔泛舟夜行，你便有掉进布满繁星的夜空中的感觉。乘着乌篷船，一群寻找诗情家园的人，就这样不经意地掉进了诗眼里，自己也成了诗里的一个音符。

可是，我怀疑西栅宁静的夜，是否欢迎我们这群不速之客。我们的赞美，是不是惊扰了它沉睡的梦呢？我们多情的目光，是否惊扰了它心中的宁静？

一盏盏红灯笼，在夜幕中渐渐亮起，西栅的夜色便撩人。走在西栅青石板窄窄的街巷，你不由觉得自己是个鲁莽的人，你的脚步打破了一片夜色，你的话语划开了一缕灯光，那灯光里，正透出千百年来西栅人淳朴的生活气息。

西栅的马头墙高高耸立，可是也不能挡住外来人的喧嚣和奇异探索的目光。尽管，每一幅窗棱，都述说着一个故事，每一个廊檐，都有神话把守。西栅，真的不想泄露它千百年来美丽的容颜吗？它让一只只蝙蝠，幻化不同的身姿，于门栅上，于窗格上，写就千万种对幸福的祈盼告知于后人，告知我们这些不速之客。我想，西栅是不喜欢我们去打破它的宁静的，西栅把所有的故事都写在门窗和廊檐上。龙凤呈祥，读书郎，福禄寿喜，甚至八仙过海都雕在了屋檐。是的，一切都凝固住了。过客，你们用眼光观赏吧。

西栅的雨读桥是最富于诗意的了。这是一座廊桥。试想，一个微风细雨天，一位俊朗才子坐于桥廊赏景吟诗，西市河畔，烟雨朦朦，一个美丽的姑娘哼着吴侬软语划船缓缓而来，不经意地闯进了才子的读书声中，才子看着飘然而至的姑娘，疑是仙女下凡，是不是，就有了一出美丽的爱情故事？

不要笑我痴，实在是这里充满了意想。

我独自走在西栅的夜色里，静静地倾听弥漫在夜色中的声音。夜，是有声音的，夜的声音最富于情调，暖暖的，富于激情的，轻轻的，饱含宽容的。这声音，全都被窗棱透出的光影道破，这声音，随西市河流传开来。我走下码头，蹲在西市河边，掬起一把西市河水，我的手探入水中，水中的灯影象一群被惊扰的萤火虫，惊惶失措，散乱地荡开去，我不是成心要打扰你啊西市河的夜，我只是想收藏一缕夜的声音。

我把湿漉漉的手，印在我的脸庞，于是，我的整个身心都充满了夜湿漉漉的，温情的声音。

我以为，只有我一人在探寻西栅的夜。我错了。我看到了一对老年夫妻，他们背着行囊，拿着相机，各自拍着自己心目中的夜色，他们没有言语，有时，他们的镜头中没有彼此，只有这盛装的新娘一样的西栅夜色。有时，女人进入男人的镜头中，有时，男人进入女人的镜头中，然后他们相视一笑，再往前走，牵着手。

我以为，这对老人，他们会请我帮他们照一张合影，在西栅西市河畔，诗样的夜里，做一个永久的凝固。我想对他们说：“我帮你们照张合影吧”，可是，直到他们消失在夜色里，我也没有说出口。他们一定凝固在彼此的心灵里了，一切外在的形式对他们都不再重要。我想，是这样的。

其实，我想走进西栅的夜，其实，我走不进西栅的夜。

西栅的夜，需要会品读它的人来欣赏。

西栅的夜，是属于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