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访二十四桥
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这是唐朝大诗人杜牧的诗,我就是从这里知道“二十四桥”这个名字的。到了宋代,姜夔在他的《扬州慢》里说:“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这让我又一次对这座充满诗意的桥产生了神往之情。查阅了一些资料,试图弄明白“二十四桥”的来历和身世,结果却愈加糊涂了:
“二十四桥”的得名,有一个美丽的传说。相传唐代有人在一个月光如水、清风徐徐的夜晚,见到24个风姿绰约的仙女,身披羽纱,酥手托箫,鼓着粉腮,轻启红唇,飘上一座小石桥,于是那舒缓柔美的旋律,便从24支箫管中缓缓地流淌出来。
上个世纪50年代末,在扬州出西门向北行3-5里处,有一石桥和一木桥,两座桥桥头的距离约24步,村里的长者都认为这儿就是“二十四桥”。在他们幼小的时候,都有被长辈牵着小手“数数过桥”的经历:跨过一座桥,从一个桥头走向另一个桥头,“一步、二步……”一般都是二十四步。照这种说法,“二十四桥”是两座桥的统称。
“二十四桥”是古代扬州桥梁的编号。在古诗中以序号称桥的不乏其例,就唐代扬州而言,对桥的编码也是有案可稽的。唐朝施肩吾《戏赠李主簿》诗有“不知暗数春游处,偏忆扬州第几桥”之句。唐人张齐《寄扬州故人》诗中有“月明记得相寻处,城锁东风十五桥。”
“二十四桥”究竟是一座桥、两座桥,还是二十四座桥?资料众说不一。这没有影响我对“二十四桥”的兴致,相反却产生了无法遏止的神秘感。
今年夏天,终于有机会到扬州去,除了陪我的学生参加“第五届全球少年华语美文决赛”以外,就是要去探访它的仙踪。
还没有走进瘦西湖,就听到许多人在谈论二十四桥,估计大家都和我一样满载着好奇吧。进了瘦西湖,园林的景色立刻分散了许多人的注意力。路边垂柳依依,极尽所能地渲染着长江文化的柔婉和秀丽;不过这君主赐姓的柔丝没有牵住我的脚步,我的心不在这里。然后是各色各样的荷花,伴花而眠的仙鹤,这些仙风道骨在淡绿色的湖水里漂摇着、倒映着,下次看吧,我要去找二十四桥!这个亭,那个园,在我眼里不过是一些哪里都有的建筑,二十四桥却只在扬州。我和我的学生穿桥跨院,沿着湖边的小路一路奔波,似乎去迟了二十四桥就会飞走一样。
学生也是一个诗情画意之人,似乎和我一样觉得欠着二十四桥的债,抛下了年轻人喜爱热闹的天性,只在五亭桥上停了一会儿,看一位老先生用水在地上写字。那几米见方的楷书“龙飞凤舞”虽然转瞬即逝,却足见老先生的功力。不知他的行为所为何来,却无意中显露了扬州的文化底蕴。古代的扬州是南北通衢,水路陆路都极便捷,于是就成了经济文化名城,吸引了为数众多的文化名流在此流连吟诵。李白说“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他来没来没去考证,他是送过孟浩然来广陵的。杜牧竟然有“十年一觉扬州梦”的经历呢。不过,据传扬州曾在战火中四次被夷为平地,勤劳坚忍的扬州人又在废墟中将它建立起来,就此一点,也足以让人敬佩!
穿过花事已过的琼花林,悄悄从传说鬼奇的白塔身边擦过去,就看见大片大片的芍药了。芍药没有因为我们的热情再开一次,只是暗示我们:二十四桥不远了!环视身边,同游的一大群人已经所余无几,他们已被此台彼阁纠缠得差不多了。想想人真是有趣,本来大家都是想好要奔一个目标去的,可是能到达的却总是少数,那沿途的风景总要让一些人忘记原定的目标或懈怠了心性,甚至还有人振振有词地说:看看路边的风景也不错啊!正所谓“北涧流常满,浮舟触处通。沿洄自有趣,何必五湖中!”
我们不同意,我们是来看二四桥的。正当我们汗尘满面时,二十四桥就赫然在目了。小小的一座石拱桥,静静地卧在一泓清波之上。没有神仙的踪迹,甚至也没有想象中的幽雅和气势——这就是传说中的二十四桥吗?有解说:二十四桥是一个古老的传说,其实无法考证,扬州人为了不使游客失望,就应其名目而造了这座桥;桥有二十四步台阶,每侧二十四个石栏……我不想听了!环顾四周,竟是一片萧索,远没有钓鱼台、五亭桥那么喧闹;附近的一座古式建筑也做了经营的商店,出售着和别处毫无差别的旅游纪念品,不知原来是做什么用的。我拉着桥头的柳丝,心里感到无比委屈:为什么偏把二十四桥搞丢?为什么要在这里开个商店?为什么要让一座假冒的小桥骗我这么久?……我的学生一脸的茫然,说:拍张照片吧!一路上她都没有拍照,为的是把热情都留给二十四桥。按动快门,咔嚓,这座小小的白色石拱桥,连同桥头的垂柳、桥下候客的小船、附近的商店、远处的蓝天白云,被收进了我们的记忆。
继续前行,景物就有几分落寞了,不是心情原因,是真的。好多正在开发的景点还没来得及涂脂抹粉,不好意思地看着我们。胡乱地走了一段路,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踏着青砖铺成的路,还有砖缝里长出的野草。于是我们聊起了“扬州八怪”,不是历史上的名人,而是今天的谐谑:马桶晒在大门外,汽车不如自行车跑得快……我们就笑了,好像真的把扬州的文化忘光了。
猛然抬头,已是出园的大门。不过不是正门,而是冷清的侧门,我们把自己走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