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西北

江谦 散文 感悟生活 2006-11-27 18:32 责任编辑:阡陌草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38411
编者按

我还会回来的,不是每个地方都能如此的描绘出“苍白和古老”!

在夜的暗幕里,我匆匆走过。你广袤而贫瘠的胸脯,一如你苍白的历史,挤不出一滴滋润现实的乳汁。我隆隆的脚步,无法唤醒你深沉的睡梦。而你可怜的梦里,从没有繁华与喧闹,或许只是三五成群的羊,或许只是半坡翠绿的草地,一盏新开的窑洞。你梦不到山外的太阳,一如我的脚印,只留给你好奇的目光,而你从不会沿着我的脚印走出一步。

层层嶂叠的山谷地里,矗立无数坟冢。那里珍藏你最美好的回忆。你的记忆也仅限于那堆土丘,仿佛那就是你全部的人生。北风里夹着雪花,落满你的额头和胸背。你习惯于严寒里的沉默,但你曾经金戈铁马的脊背,早已隆起。面对世事沧桑与变迁,你只能勾驼着,凄立于风雪之中,瑟瑟发抖。

翻开你的日子,雄浑壮阔的文化,留给你的只有大片红高梁的隐晦。壮实汉子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粗犷。只有头巾和憨笑,以及头巾下的白发早生,憨笑里的沟壑纵横。没有小桥流水的悠远,没有和风细雨的殷实,没有花团锦簇的壮丽,没有风花雪夜的浪漫。你古老的传说已被泛滥成灾贫,而现实中你早已没有故事可言。阳光下的女墙边,依旧人影绰约。

我的脚步,早已深入你的四肢百骸,甚至连你的衣衫都饱浸我的血汗。可是,我的眼前只有一片昏黄,而身后依旧一片浑困,找不到一处绿色的希望。我扯着你的衣袖,想带着你踏上漫漫的征程,你却流着泪,“贱土难移啊。”然后,悲愤地转身,茫失在山沟里。

你在风的盅惑下,也学会了捡几块历史的黄土,敲锣打鼓,装模作样地贱卖。阵阵腾起的烟雾中,你又坐上尘封的花轿。颠簸中,你只见满山金银财宝,织锦的祥云垂挂。要不是冰冷的口涎惊醒,你的目光会刺破长梦,飞越千山万壑,抛却人间烟火与饮食烦杂,与白云齐飞。

在驿站里,雨又下起。我略停脚步,想脱下外套,罩起你寒雨里哆嗦的孩子。可怜的脸铁青着,瘦弱矮小。一根根灌木似的,丫刺着夜雨的天。晶亮的眼里,分明噙着泪。个高的那孩子,竟和一只花猫抢地上破碗里东西吃。你立在门旁,苍茫的眼里,仿佛在看一场戏,没有一丝表情。而我的眼里却一片模糊,颤抖的手,不知该将外套裹住你哪个孩子,茫然无措。

尖锐的汽笛声中,我不得不再次迈步。我只能记住你呆滞的目光,载不动你僵硬的身躯;我只能记住你纯朴宽厚的神情,载不动你赤贫自足的思想。留你在绵绵的冬雨里,一次次与机会失之交臂,一次次与希望背道而驰;一次次与寒风作古,一次次与文明作别。

在夜幕中,雨帘里,我只能默默地走过,愧疚地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