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白发
关于母亲的头发,我一直没有太多的关注,只隐隐约约地记得母亲的头发是淡淡的黑色。不经意地发现母亲的白发,是我离开家乡三年后回去探亲。
走进熟悉的小屋,母亲正在厨房里给全家生火做饭,我边向厨房奔去,边对着房内叫喊:“妈,我回来了!”只见母亲慌忙地放下手中的活计,习惯性地抬起手臂理弄了几下头上被柴禾挂乱的头发。母亲这抬手一撩,我发现了她一头淡淡的黑发中掺着许多银灰色的发丝——啊,母亲的头发什么时候变白了?我心里一沉,妈妈老了呀!
吃过晚饭,我把赶回娘家来看我的姐姐拉到一边,问:“妈的头发什么时候变白了?”姐说:“早就白了呀,你在家的时候就白了。”
母亲的头发是我在家的时候就变白了。然而,我却不知道母亲的头发是什么时候变白的。那一夜,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难以入眠,母亲的白发在我的眼前飘来飘去,丝丝白发牵起串串往事,串串往事涌起颗颗泪珠,滴落在我的枕边,打湿在我的心坎。
母亲70多岁了,几十年来,为我们——她的子女作出了多少奉献和牺牲啊。小时候,因为家里穷,为了养育我们五个兄弟姐妹,母亲除了和父亲不停地在田间劳作,还要操持全家七口人的吃饭穿衣和柴米油盐。在那时的记忆中,母亲是我们几个小家伙的饭碗和钱包,饿了找她,没衣服穿了找她,没钱交学费、购买学习用品了也找她。让我最难忘的是母亲生下我最小的弟弟那年,家里的粮食没有了,母亲凭着每餐吃青菜和红薯苦难坐完了她的月子。弟弟刚满月,母亲就挑起柴禾家当到县城去为我们换学费,天黑了,母亲才拖着虚弱的身子让邻居大婶扶进家门,那天晚上,母亲默默地喝了一碗稀粥就早早地躺到床上去了。第二天一早,母亲把一叠皱皱褶褶的零钱递给我说:“把欠下的学费交齐了”,我捏着那些一块的、几角的、几分的凑起来的,妈妈在集市上七分钱一碗的“光头面”都舍不得吃省下来的三块多钱时,我哭了,我对母亲说:“妈,我不上学了!”母亲一把将我搂进怀里,哽哽咽咽起来:“你还小,等你长大了,日子就好了,快去上学,别迟到!”母亲就是这样用她的一双手一对肩,永不停歇地为我们提供着一切生活所需,为我们营造着一个虽然很贫穷但却很温馨的家,以致让我们得以好好读书,进而一个个成家立业。她自己则风里来雨里去,生活的艰辛和过度的劳累,加上严重缺少营养,使满头黑发让风霜雨雪染成了白发。
在那艰难的岁月里,农村几乎没几个人有钱买鞋子,我们一家七口人穿的鞋子都是由母亲一个人一针一线做出来的布鞋。每做一双布鞋,从剪出鞋样,到一层一层地用布块粘好鞋底,再到一针一线把鞋底绵密地纳起来,不知得费多少功夫。母亲为了让我们都有鞋子穿,总是白天在地里操劳,晚上坐在煤油灯下熬至深夜,而我和两个弟弟走路又特别费鞋,母亲不得不在给我们三兄弟纳鞋底时,尽量多粘几层布、多纳一些线,每年做两双必不可少。一年下来,全家人的鞋子加起来她得做上十几双。不难想象,母亲的前半辈子全是在穿针引线中熬过来的,她的白发一定是被过去纳鞋底的针线一针一线抽拉出来的。
母亲年轻的时候曾经是满头乌黑油亮的发丝,可是,在为我们纳“千层底”的时候让针线抽拉白了,在为我们倾注慈爱的时候让山里的风霜漂染白了。
每每看到母亲的白发,我就会陷入深深的隐痛,母亲为我们操劳了一生,千辛万苦把我们培养成人,我们又一个个离她远去,等儿女们有了出息,她自己却走进苍老,永远不再年轻。而我们又为母亲付出了多少呢?除了逢年过节年回家看她,买点礼物给些钱,还能做些什么呀!当我们为繁琐的工作和世俗的湍流所累,想偷懒、想逃避的时候,甚至产生一些不地道的念头、想轻松潇洒的时候,真的应该想想母亲的白发,她会让我们懂得珍惜和博爱,知道肩上的担子和责任。
母亲的白发,岁月的艰辛;母亲的白发,伟大的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