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来都是歌

生活是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可能谁都不可能马上回答出来。有人会说，生活就是过日子呀！可同样是过日子，每个人却有不同的过法。平平淡淡地过日子是一种活法，轰轰烈烈地打拚也是一种活法，迭荡起伏、潮起潮落也是一种活法。历经沧桑的追求平淡与安稳，平平常常的追求新鲜与刺激，生活永远不会在一种状态下永存。

昨天夜里，一阵梦魇，随想起我年迈的父亲突然病倒了，悲伤至极，醒来才知是一场恶梦，但梦醒后再也睡不着，于是又想起我的父亲。

父亲已经快八十岁的人了，这几年身体确实不怎么好，经常多病，吃药打针。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有时想我是一个真正的孝子吗？这恐怕还真算不上，尽管在外打工的钱很大部分都为他老人家支付了医药费。毕竟远在异乡不能时时照顾他，有时感到心里酸楚楚的。

父亲在家是个独子，听父亲说，奶奶一辈子共生了九个孩子，唯有父亲和一个姑姑活了下来，但姑姑在出嫁不久也因病离开人世。乡里人都说父亲命苦，在解放前从河南老家逃荒到安徽来时，爷爷也不久于人世。只剩下奶奶和父亲母子俩相依为命。后来结婚生子，生下那么多的儿女，一辈子操劳，腰也弯了，背也驼了，六十多岁才把我们姊妹全部养大，老来却得了一身的病，病痛缠身，往往食不甘味，卧不能眠，想想父亲又过得是怎样的生活呢？

但谁也不能说父亲不是在生活。当一个人来到世上，不管他的前途是痛苦还是快乐，他必须走下去。父亲没有学问，对生活可能没有太多的感悟与理解，但他知道生活就是往前过，就是把儿女拉扯大，然后死了也能快乐的离去。这可能就是父亲的生活哲学了。

父亲为了活命和养家，几乎什么都干过，在我们乡什么样的活他都会，拖坯、编笆、编草囤、编草席、犁地耙地、扬场打畦、烧炕等等这些对村里人来说都是很难的活他样样精通，为了生活父亲逃过荒，要过饭，给地主种过地，卖过豆腐，下过粉丝，摆过烟摊，拎过几十斤的打油捶，父亲的一生辛劳，换回的可能就是我们那个大家庭平稳地向前运行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送走（出嫁）了大姐送二姐，送走了二姐，再送三姐，直至把年龄最小的妹妹也嫁出去，他才缓了缓气，这一辈子总算把任务完成了。

我觉得父亲一辈子可能不怎么快乐过，因为父亲从不爱讲话，也不爱笑，由于我们在村里是外乡人，常常受人欺压，这可能常常使父亲不快，但父亲从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不说话，似乎以沉默来对抗这一切，又似乎根本不屑不顾。

但不管怎么说，父亲这辈子不管是苦也好累也罢，但还是走过来了，尽管他一身是病，苦不堪言，但父亲说他现在很幸福。他觉得这一辈子没有白过。

我有时想父亲的生活也是生活吗？那么多的坎坷，那么多的颠簸，那么多的辛酸。如果把父亲的一生比作一首歌，那也是一首伤感的歌。可父亲哼着这首歌一路走过来了，似乎那么轻松，那么从容，几乎让我们也无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