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向外婆家的路

不知道为什么，历来人们都觉得称“外婆家”比较亲切，如果我要是说去“外公家”，心里立马会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好象这句话意味着外公是单身生活一样，让人觉得不舒服。只有说“去外婆家”，我心里才会稍稍得到些许安慰。外婆在，故外公也在。在我的思想中，女人是因为男人而生存的，女人的存在必应有男人的相伴。所以每每母亲一说要去娘家的时候，我和妹妹就会欢呼“去外婆家喽！”所以我喜欢说“去外婆家”。

外婆是个慈祥的人。但母亲却说外婆以前脾气暴躁的很，但在她的大女儿（我母亲）出嫁后立刻像变了个人似的，性情温和了许多，尤其是我这个大孙子（外孙）来到了这个世上的时候，外婆的脾气愈发好了。但我们并不管这些，我们只知道每次去了，外婆都会准备很多好吃的，外公也会精心的“策划”一桌丰盛的饭菜。最主要的是外婆喜欢和我们聊天，也喜欢听我们讲学校里发生的趣闻，这一切都让六个孙子觉得她非常可亲。

唯一让我烦恼的是，我们家离外婆家太远了，有十里多路。每次和小姨商量去外婆家的时候，总是他们先到（小姨家离外婆家就二里路）。我就经常向外婆抱怨她把大女儿嫁的太远了，弄的我们每次总是比小姨后到，好吃的都被表弟表妹给霸占了，外婆总是笑吟吟不答，只去拉开那个“宝柜”，“呼啦”，原来还给我和妹妹留着啊。外婆真好。

那个时候嘴馋。虽然在家里从不怎么吃零食，但总是想去外婆家，和弟弟妹妹们抢“食”吃，所以一放假就想去，但是苦于路远，自己一个人去又害怕迷路，就寻思着怎样去说服母亲去她娘家，而母亲通常也是一口答应，但是在农活比较忙的时候，就只答应说早上去晚上必须回来。然后推车锁门上路，母亲在前面骑辆车，我和妹妹各自一辆，三个人就像老母鸡带着小鸡去觅食一样，浩浩荡荡的向外婆家前进。

去外婆家有两条路可选。一条走的是引黄渠，路面宽而且比较平整，但就是转的有点远了，被我们称作是“大路”。另一条便是“小路”了，在农田里穿梭，地头小道，十字交错，有了母亲的带领，我们也不会迷路，最主要的是这条路近。通常情况下我们会选择“小路”，不仅仅是因为近，母亲还想顺便从地头过去看看自己的庄稼，而我们关心的则是“小路”旁的酸枣之类的果子，尤其是途中有一个很大没围墙的果园，果子都伸到路边了。在果子成熟的秋天，对我们绝对是个很大的吸引力，只有走“小路”，我们才有机会去“摘”几个果子吃，但从来都是背着母亲干的，不敢让她看见，否则又少不了一顿说教。

母亲说我们小的时候，去一次外婆家真的不容易。一辆二八式的车子，妹妹坐在前面的横杠上，我坐在后面的座架上，真不敢想象，母亲就是这样奔波在娘家和婆家的“小路”上。

自打我和妹妹学会骑车的时候，母亲才长出一口气，说我们翅膀终于硬了，可以飞了，但每次去还总是把她给拉上。有时候农活忙，我们就骗她说外婆让某某捎信过来的，外婆想她了，这个方法屡试不爽。我一直怀疑母亲怎么这么好骗，这点小伎俩都看不出来？直到有一天，母亲说她早就知道我们骗她了，但又害怕让我们独自去，路上出什么状况，所以每次都会答应和我们一起去。

家里买了摩托车之后，我们便逐渐开始选择“走大路”了，小路已经不能满足我们的要求了，路面坑坑洼洼，碰上旱季，经常会遇到村民在路中间挖一条水沟浇地，这样给我们的行程造成了很大的麻烦。这个时候，那个果园对我们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吸引力，所以走了好几年的“小路”慢慢被我们“遗弃”了。而大路很平整，虽然远了点，但是摩托车的速度也快，不一会的工夫就到了。

只是大路有一段在引黄渠边，加上这条路的机动车比较多，很容易出事，所以每次走这条路的时候，我总是小心翼翼的，不光是担心被对面开过来的车撞伤，更害怕一不留神掉进黄河水里。后来，一同学的父亲开着拖拉机过桥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就给翻了下去，从此再也没有醒来。我是心有余悸，尤其是到那座桥的时候，便放慢速度，小心过桥。所幸，没有出过一次事。到了外婆家的时候，外婆总是说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外公说她瞎担心，在我到达之前，她是坐立不安，直到看到我的人，那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人总是有惰性的。有了摩托车的时候，就死活不愿意骑自行车了，觉得太远太累。有了汽车的时候，又嫌摩托车狂风下雨的天气没办法出去，到了冬天又太冷，还是汽车舒服。只是迫于家里经济状况，父亲还是没有买，但从外婆家回来的时候，宁愿麻烦姨夫开车送我们回来，也不坐摩托车了。

在外求学，一年又一年，只有寒假回去才能看看外婆，和她聊聊天，问问她的身体。我们长大了，外婆也的确老了。

去年寒假，去外婆家我执意要骑单车抄“小路”，我只想寻找儿时的记忆，回味那个年代在田间骑单车狂奔的影子，一切都已成为过去，如今已物是人非，北风吹来，我不禁打了个寒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