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泪

加蓝宝宝 散文 爱情滋味 2006-11-27 08:18 责任编辑:傲雪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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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虚幻的世界,虚拟的现实,虚无的故事,注定要流下真实的眼泪。

“城市,原本是没有感情的,后来,因为爱上一个人,于是,城市,也就变得有感情了。”我大笑着念完这段话,扬扬手中的杂志,看着初尘。初尘一动未动,眉头轻蹙,嘴角掠过一抹浅笑:“没有什么,能够促使一个女人投奔,或是远离一座城市,爱情除外。”

阳光透过窗子洒进来,一地都是细碎的阳光,初尘身上的阳光在跳跃闪动。我笑笑,这些话真是偏颇,如我,离开家乡,来到成都,与爱,毫无瓜葛。

(壹)

七月七日,晴,中国的情人节。

初尘安坐于家中捧读着一本书,一脸的安然。初尘是个高傲的寂寞的女子,有着绝美的容颜、绝佳和身材和绝世的气质。昼伏夜出,写着各种凄绝的文字,脸上的笑容写着萧索。

如此这般的日子,初尘是绝不会出去的。初尘说,在去往喧嚣的路上,我们总是向往和憧憬的;但在置身喧嚣之时,我们却发现,本质的孤寂,是永远无法与之混合交融的。它只会如一座高耸的山峰般,突兀地横亘在中间,无法跨越。初尘说,尹恩,我颜初尘就是如此的人,于是我永远无法活得左右逢源,活色生香。

打开电脑上网,不时自动弹跳出的网页,遍布各色的玫瑰、鲜花、巧克力和礼物。我捂嘴吃吃地笑,这信息高科技的时代呵!

我说初尘,要不咱也订购束玫瑰得了?慰藉慰藉咱这“受伤”的心灵?初尘端起桌旁的咖啡,轻啜了一口:

“你孩子要是钱多得实在是用不完,可以拿出来,冲着我砸,我保证不还手!”

我大笑:

“行啊,等我待会拿三张一百的到银行去兑成钢蹦儿,再来冲着你砸啊!”

初尘轻轻地笑,不再说话。这清幽的女子,连笑,都永远是如此地寂寞。

我转过头去,继续上我的网。

QQ里的人头像不断地跳跃闪动着,消息提示音不时地传来。这个所谓的浪漫的日子,原来与我“同处天涯沦落”的人还是不少的。哈哈!我大笑着,心理平衡了许多。

一一点开对话框,不时地弹跳出单枝或是大把的玫瑰,我一一照单全收,末了还加上一句“这么送花也忒不人道了点吧?忘而兴叹是一件多么悲惨的事情?老兄,要送来真的,如何?”然后加个捂嘴偷笑的表情发过去,开始嘻嘻哈哈地傻乐,等待对方的反应。

果然不出我所料,不是“美女,我们隔得这么远,送了你也拿不到啊!”,就是“行啊,你来拿!”再就是笑着转移话题,更多的,是良久的沉默和灰败下去的头像。我偷笑着,不停地查找加人,乐此不疲地进行着此类游戏。反正网络是假的,哈哈,游戏是理所当然的。

当我再一次点开对话框时,一个网名叫作“望穿秋水”的对话框里只有单调醒目的四号蓝色楷体字的回答:

“好啊,把你的地址告诉我,我快递给你!”

我来了兴趣,索性关掉其它对话框,任其它人怎么叫嚣跳跃,也不再理,仅与此人单独聊起来。因为他是第一个如此回答的人,并且用的字体是我最喜欢的蓝色。

他似乎不善于聊天,打字速度不及我的一半。我问他:

“你经常送花给女孩子讨人欢心吗?”

他回答:“不是。”

我又问:“那你说要送花给我是骗人的?”

他连忙分辩:“不是,是真的。今天是情人节嘛!”

我又说:“你知道是情人节还乱送花?”

他回过来:“我今天用我半个月的工资全买了花来送我们公司的女同事呢,每人一枝。”

我发一个捂嘴偷笑的图像过去:

“你可真够花心的你,足已与萝卜相提并论了。”

他不解:“萝卜?”

我大笑:“是的,花心萝卜。”

他说:“赠人玫瑰,手有余香。是节日的祝福,我并不花心。你的地址?”

我不再笑,很认真地问他:

“你在何地?”

“浙江。”

“家居何处?”

“江苏。”

“贵庚多少?”

“26岁。”

“身高比例成何种形状?”

“175CM,60KG。”

“长相隶属于哪一阶段?”

“对得起社会主义初级阶段。”

“从事何种职业?”

“不触犯国家任何法律章程,不贩卖人口。”

我笑得趴在桌上,直不起腰来。

我说:“我问完了,你说吧!”

很久,他发过来一句话:“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我飞快地敲出三个字“蓝尹恩”,然后隐身。静观他的反应。

果不其然,他以为我下线了。很久很久,他发过来一段文字:

“很高兴认识你,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与我同样偏爱蓝色的女孩,你的名字亦如蓝色那般美丽,如果可以,请告诉我你的地址,我履行我的诺言。我叫韩秋萧,希望能与你成为好朋友。”我发个大笑的表情,再度上线,与他展开聊天之战,不亦乐乎。

那天晚上,我喋喋不休地向初尘诉说着与其聊天的种种快乐,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初尘不说话,一直很安静地听着,间或轻浅笑着。很久很久,初尘看着我笑:

“尹恩,这么兴奋,别是网恋了吧?”

我一巴掌拍在她头上:

“想什么呢?找打啊?”

一边想起聊天的情形,又忍不住大笑起来。

(贰)

此后,我们一直相聊甚欢。

我们很快地熟识起来,至少说,在网络里是。我们除了未曾亲眼所见彼此外,其它的,都了然于胸。

我们之间似乎永远不用担心找不到共同的话题和语言,他是一个幽默的男子,有着机敏睿智的反应和头脑。江苏人氏,任职于浙江一家机械工程工司,工程师。

日子,似乎变得多彩起来。我在这些单纯的快乐里简单地享受和徜徉。我想,或者,简单的幸福,是长久的。

10月22日,姐姐生日。

在去往城郊姐姐家的路上,天渐黑。

漫长的路途中暮色的渐沉,前所未有的孤寂与落寞袭来,我的心分外地恐惧。秋风席扫落叶,雨丝开始纷扬。这秋天的风雨呵,总是会令人觉得萧瑟的。

电话响。来电显示:韩秋萧。是他。莫非他有特异功能?我接过,是他温柔的声音:

“尹恩,看天气预报说你们那边气温下降了,你要多穿衣服啊!”

似有一股暖流充斥在心间,我连说话都变得不完整:

“呃……好,好,好的。谢,谢谢你。”

他笑了:

“怎么了尹恩?不高兴吗?”

我终于松释,开始一股脑地诉说我的感觉,与他海阔天空地乱聊。

那一日,我们聊了1个小时36分,一直聊到姐姐家门前。

那一日,我的笑声聒噪张扬,一直持续到挂断至此。

那一日,挂断电话时,我分明听见他低低地说:

“尹恩,我想,我喜欢你。”

夜晚,我开始辗转反侧地思虑,回想,盘旋。

次日,我挂着两个“胜利”标志的黑眼圈,回来叫醒熟睡的初尘,看着她,疑缓地诉说。我说,我想,我也喜欢上了他。

初尘摸了摸我的头,秋水翦瞳里闪着柔和的光,浅浅地笑:

“尹恩,有些事情,只有你自己,才能明了。比如爱情。”

(参)

我们开始恋爱,网上的。通俗的话说,是网恋。

日子,似乎骤然缩短。每日每日,我们总觉时间不够。在互相倾诉彼此思念之情的同时,我也在为遥远的距离而慨叹。我说,我喜欢成都这座温情的城市。他说,扬州很美,是他的老家,来我家吧!我笑着说,我考虑考虑,从众多的追求者中择优录取。

12月25日,圣诞节。

深夜,我与初尘站在顶楼的天台,看着楼下喧闹的人群,听着尖锐刺耳的笑闹声,我不时地跳跃欢呼。初尘一脸淡定地微笑。

接过他的电话,互道祝福,一番缠绵悱恻之后,我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此时,寂寞的夜空陆续地绽放出朵朵烟花。各色各异,异彩纷呈。盛放,又美丽地坠落。我拍着巴掌,开心地笑着,指着那些烟花冲初尘说:

“初尘你看,那些烟花多么美啊!瞬然的绽放与消失,过程虽短,却美丽永存。”

初尘淡淡地笑:

“那是烟花在流泪。你知道烟花为何这样美么?它的一生,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只有一瞬。于是它将自己凝结转化成泪,终然释放,于是,它的美,震憾人心。”

我不理会她的寂寞私语,依旧沉浸在我甜蜜欢乐的境遇里。烟花是象征幸福和快乐的,怎么能如此悲惨地说是在流泪呢?我不以为然,脑子里闪现的,却是方才我们,明年圣诞节的约定。他说,我们相约扬州,我带你去看最美丽的小桥流水人家。

(肆)

过年了。

我回家,暂将一切告别。

我说初尘,新年快乐!她依然浅浅地笑着,说你也一样。我说初尘,你过年,要去哪里?初尘垂下眼睫,声音轻然:

“不知道。或者,等他过来。或者,我会过去。都一样的,呆不了几天的。他还有工作和妻儿,都要顾的。”

我抱住她,笑:

“初尘,祝福你。”

初尘笑:

“谢谢你尹恩。会的罢!你也是。其实我多么希望自己,也能拥有如你这般纯然的爱情。可以在阳光里晾晒和成长。”

我更紧地抱住她,我感觉得到,她骨子里的孤绝和凄寂。多么令人心疼的女子呵,为何要爱上一个有家的男人呢?

挥手作别,我踏上了回家的列车。

老家偏远,靠近大山。我未带手提,想着过些时日便会回去。旅途中,电话不慎遗失。年刚过,母亲卧病在床,我照料陪同了将近一个月。

回到成都,已是元宵。

初尘说,尹恩,他找你。

我说,谁?秋萧吗?

初尘点头,看着我笑:

“回去,还好吗?”

我也笑:

“好,就是累。”

初尘收拾着我的行李,轻轻地说:

“尹恩,跟他联系一下。前些日子他找你,疯了似的。”

我点头,笑。

我拨通电话:

“秋萧,我是尹恩。”

很久之后,他说:

“你好。”

我说:

“秋萧,新年快乐!”

他说:

“早过了。”

我听出他语气里的淡漠,开口:

“家里有些事,不好意思。”

良久,终于,他说:

“没关系,我挂了。”

电话挂断,疼痛一阵接一阵地袭来,逐渐强烈。我无力地笑,泪流满面。

初尘轻轻走来,拥住我:

“尹恩,你这个傻孩子,怎么这么倔强地不肯说个‘对不起’呢?你知道,他有多么担心你么?那几日,他疯了似地打家里电话,无奈我也联系不上你。有一次,我听出他在哭泣。尹恩,你不该如此的。”

我哭着说:

“初尘,他对我好冷漠。可是初尘,我说不出那句‘对不起’。初尘,为什么,你的爱情就不会像我这样呢?你们总是那么平和。”

初尘不说话,很久很久,她幽幽地开口:

“尹恩,人都是不知足的。自己所拥有的东西永远都是不能满足的,人是欲望的产物。如我们,都在羡慕着对方。表面的平和是为了掩盖内心的斑驳。尹恩,一直以来我都习惯了将所有的错纠集到自己身上,我腼着笑脸去面对一切,于是,才换来看似平和的外在。”

我搂紧了她,不说话。

她接着说:

“尹恩,至少,你有继续的理由和立场。而我,什么都没有。所以尹恩,别让自己后悔。有些东西,错过了,就再也无法挽回的。”

(伍)

二月十三日,他来电,约好明日在网上度过。

挂上电话,我的内心,满心欢喜。

回家,我雀跃着告诉初尘。初尘看着我,淡淡笑,说尹恩,祝福你。我拍拍她的手,笑靥如花。

二月十四日,早8点。我准时登陆QQ,没有人,一片沉寂。

等待,等待。

上午,他没来。

中午,他仍然没来。

下午,他还是没来。

晚9点,终于,他打电话来,说:

“尹恩,对不起,公司有事,不能来了。”

匆匆挂断,甚至都,未曾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

独坐于电脑桌前,我的泪掉下来,大滴地,砸在键盘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十二点,门开,是初尘。一同带回来的,还有满身的酒气。初尘跌跌撞撞地走过来,开灯,看见我满脸的泪,惊惧不已。

她伸过手来替我拭泪,却是越拭越多,我终于,再也忍不住地放声大哭。初尘搂着我,拍着我的背,拍着拍着,她的手停下来,趴在我肩头,颤抖着哭泣。

我听见她说:

“尹恩,我只是棋局里的一名小卒,而我却曾经那么天真地以为是能控制全局的将军,多么贱呵!”

“尹恩你知道么?如今我终于知道,原来有些东西,是偷不得的。”

“尹恩,其实一开始,便注定了成败的。是我不愿直面服输呵!”

“尹恩,这桩残局,如何继续?又怎么继续呢?”

(陆)

不再联系。固执地不再联系。

其实,亦或是在等待那句抱歉或者歉然的话语。然而,什么,都没有。

三月,桃花盛开的季节,我心中的冰雪,却一直不曾融化。

一日,外出洽谈业务。下班时,同事景然拉住我说,尹恩,今天有人打你电话。

我讶然。

景然谦和地笑着说,是个男的,打来说,尹恩。我说,尹恩不在。我还没有说完你忘了带电话,那人就挂了。

我急急找出电话翻看。已接来电处赫然显示着“韩秋萧”三个字,触目惊心。

我冲景然苍白地笑着说,谢谢你。

他也笑笑,不客气,转身离去。

打过去,挂断。

再打过去,挂断。

再打过去,关机。

(柒)

我疯了似地打他的电话,关机。

我疯了似地给他发信息,QQ上,手机上。

我疯了似地等他上线,出现。却是再也没有。

我如鲜花一般,慢慢地枯萎。

一日,晚。下班回家。

客厅正中放着一个行李箱,初尘坐于旁边的沙发上。见我进来,她轻轻地说:

“尹恩,我要走了。”

我疑惑:

“去哪里?”

初尘的回答模糊而又闪烁:

“开始新的生活,亦或是逃循。”

我的泪涌出来,冲上去抱住她,拼命摇头:

“初尘,不要走,好不好?你知道,我很痛的。这些日子以来,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初尘轻轻地摇头,声音飘渺:

“傻丫头,跟这个没有关系的。是我,真的累了。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想要换一种活法。”

痛在我体内绵延辗转,我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地摇头,满脸是泪。

初尘摸摸我的头:

“尹恩,这么久了,我真的累了。我想试着换一种生活,也想试着重新接受阳光。你知道,我惧怕阳光的。长久以来,我从来,都是生活在黑暗里。因为只有黑夜,可以掩盖住一切,甚至伤口。我已经26岁了,尹恩。我亦想要那种恬淡的幸福,安稳地生活,一辈子。”

我哽咽:

“你走了,那末我呢?”

初尘笑:

“尹恩,会好的。你们都太过于固执和倔强,甚至不肯听取和给对方一个解释的机会。尹恩,爱情里有的,不止是甜蜜和幸福,还有更多,是疼痛和失望。爱要学会宽容和谅解的,你知道,痛得多了,失望得多了,便会想要逃离和转身的。如我,便是。或者逃循是不光彩的,但我,只能如此,因为我,甚至没有选择和回旋的余地。”

我泣不成声:

“那你还会回来吗?”

她笑:

“会的,等一切都好起来。尹恩,时间很快的,不是吗?我想,冬天到了,春天,也该不会远了罢。”

我狠狠地点头。

她拍拍我的肩:

“尹恩,伤口是别人给予自己的耻辱。爱或不爱,只能自行解决。去找他吧,同时也是,找个结果。”

说罢,她站起来,拉过行李箱,微笑着说:

“尹恩,再见!”

她转身的一刹那,我竟然看见,她眼中的释然。

(捌)

圣诞节,浙江。

我找到了他。悄然的,他并不知。

满怀着欣喜,我一连尾随他两天。

第三天,是圣诞。我想,是该面对的时候了。

算准时间,坐在他公司旁边的咖啡馆里,等待他下班。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透过玻璃,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公司大楼的大门里人的进与出。

玻璃是深褐色的,我像一条深海里的鱼,呆坐在远离阳光的地方。想起从开始到现在的过往,我的心隐隐作痛。我安慰自己:不怕,很快,就会好的。今天,又可以看见烟花的。而他,还记得我们圣诞节的约定么?

17点15分,我看见他自公司缓缓走出来。我急速站起,招手买单,拿起皮包,起身离去。

我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和喜悦,推开门的时候,我看见自己的手在颤抖。也就是在那一瞬,我看见,他站在马路的转角,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孩向他伸出手,他变戏法似地自包内拿出一束蓝色妖姬,递给女孩。女孩伸手接过,笑得一脸灿烂。我看见他伸手揽住女孩纤细的腰肢,一脸宠溺地笑着,渐行渐远。

我的手无力地垂下来,所有的伤痛在这个瞬间再次涌到心尖,仿佛是刀,要挖个透彻。原来,竟然,是这样的结果。颓然地,泪水滑落。我亦终于明白,我终是,不能给你温暖伴你一生的那个女子呵。

原来,真是如此的。一座城的感情,是因人而生因人而灭的。如我在成都时,每日每日,梦里所向往的苏杭;终于,来了,其实,也不过,如此,而已。原来爱情,真的能够促使一个女人投奔,或是远离一座城市。爱或不爱,也真的,只能自行了断。

那一晚,我又看见了烟花。我看见烟花在盛放坠落的一瞬,流下大滴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