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逢对手

王水宽 散文 感悟生活 2006-11-24 12:30 责任编辑:千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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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生活中总会发生一些与友情、亲情相冲突的事,在真情中冰释前嫌,最终皆大欢喜!

夜色象一张无形的黑网,渐渐地张开,把那婉延的淙淙涓涓的河水,连同整个厂区统统罩了起来。网眼里漏出点点惨淡的星光。

站在四层住宅楼凉台上的曲平却双盾紧皱,没有一点欣赏这个厂区夜景的雅兴。忽明忽暗的烟头火不时地闪映出他那英俊的面孔,只不过上边已布满了愁容。

“看来这个仇疙瘩的还不小呢。”他心里想着,不由地长叹一声,一口烟雾喷吐而出,把他的面部网了起来。

今天是他和梦婕结婚一周年的纪念日,他要借这个机会好好同雷明和猴三谈谈心。可是,妻子把菜都快上齐了,还不见客人的影子。他伤心了,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这被朋友冷落的滋味。苦恼、郁闷充塞着他的心,使他感到心脏被挤压得异常难受。他不明白,更想不通,昔日一块插队,一个窑洞里滚大铺,一个锅里捞稀稠的同学好友,如今怎么都变的这么世故。那么深的交情,仅仅因为自己这当官的在原则上没有给他们高抬贵手,便土崩瓦解。就象一股断了底火的炊烟,飘散的那么迅速、干净。

唉!真不知这造物主为什么要赐于人们以思想。使得重感情与义气的曲平陷于这般痛苦。他留恋过去的友谊,尤其是在近些天来,过去那些渗透着兄弟友谊的知青生活时不时就幻灯般地浮现在他的眼前:

“猴三,该你做饭了。”

“我肚子疼。”

“算了,还是我来吧。”

“曲平大哥万岁!”

“曲平,你总惯他,咱们累得腰酸腿疼,他在家守灶,却挺尸床上看小说,连口开水也不烧。”雷明气呼呼地把瘦小的猴三从床上拽起,推出门外。去,做饭,装什么洋蒜。说完自己却又不声不响地从三人床底拉出一堆脏衣服,端起盆向河滩走去。

回家养病的梦婕,知道弟弟猴三的德性,不过她还是挺放心的离开了,因为他了解曲平和雷明,深知他们之间很重义气。(其实那是“狗皮袜子气”,她常这样说他们。)尽管这样的比喻有失大雅,可男公民们谁也不去计较。因为,她那善良的心地早已征服了他们。平时,无论干活再苦干累,只要她在,三人就从来没有操过吃饭、洗衣服的心。为此,他曲平还曾发誓,今后无论做啥,决不干对不起朋友的事。

然而,他还是得罪了他们。尽管这些责任不完全在他,可事情往往就是这样。

改革开始后,他被选上了车间主任。猴三和雷明实指望乘乘这个大树的荫凉,然而,这棵奇怪的树下非但没有荫凉,还竟是阳光照射而蒸发的热气。时不时让你觉得不自在。

为了调动工人们的积极性,车间实行了承包。人们象水中的油分子一样,分离,聚合,结成了一个个小组,结果偏偏把猴三这个“油”分子剩在了一边。无奈,他成了车间唯一的一个编外人员。

生活就是这样,你爱她,她报你以甜蜜;你亵渎她,她就赐你以苦酒。

猴三生性调皮捣蛋,不务正业,插队时,偷鸡摸狗,打架闹事无所不干。结果,征兵,招工一律都没有他的份。七八年厂内技校招生,曲平和雷明、梦婕都考进了校门,就剩下他一个人。直到八一年母亲退休让他顶替,才算结束了孤军奋战的农村生活。六年的农村生活,荒芜了他的青春,肚里的墨水也都化作汗水溶进了黄土坷垃。进厂三年了,图纸还一点都看不懂,看着他那副吊儿郎当样,就是有点简单的活,师傅也不敢让他干,唯恐这个现世宝把洋相撒在这质量要求较高的飞机零件上。久而久之,人们也就把他当成了车间里的一台会吃饭的生锈机器,闲置一角,无人问津。原来车间吃大锅饭时,还看不出来,可如今这一承包就不同了,经济效益使人想到了人员的精简,累赘理所当然要遭到遗弃。

为了尽快使这些“编外”们掌握应知生产理论知识,厂里办起了补习班,曲平这个技校的高材生被聘请为辅导教师,兼挑了代培这些工人的担子,他偏偏不把这些当回事。后来,厂里任务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刻,决定从培训班里选拔一部分学习较好的工人补充回车间。他猴三这才着了忙,晚上一丢下饭碗就带了合“大前门”叩响了姐夫家门。

“哟,是小三呀,快进来。”

“姐夫呢?”

“在里间,什么事这么急?”梦婕为弟弟的神态感到好奇。

可猴三来不及回答姐姐,身影已闪进里屋。

“哟,小三,快坐。”曲平把已写的东西一闪塞进了抽屉,笑着说道,“你可是好久都没来了。”

“是呀,是呀,‘编外’自卑哪。”他装的很可怜地眨了眨眼睛,那模样很能引起慈心者的同情。可惜的是,那眼睛里没有挤出此刻最需要的“催化剂”,显然,他连劣等的演员都够不上。

曲平看着这个内弟的表演,心里已明白了他的来意。顺手拉过一把折叠椅推到猴三的身旁。

猴三顾不上落坐,便掏出了那合“前门”满脸堆笑地凑到曲平身旁,敬烟、弯腰、打火。嘴上象抹了蜜似地甜甜地叫了一声“大哥——”便迫不及待地道出了自己的目的。

“听说这次考试是您出题;小弟就知道有救了,只要哥哥您代小弟作一份答卷——”

“不行!”曲平的表情是冷漠的,烟也被半截捏断,撂进了烟灰缸内。

猴三一下颓丧地倒在椅子上,脸上泛起了死灰般的颜色。他不由地在心里气恨恨地骂道,“好一个六亲不认的混蛋,看来我猴某那两个从未用过的‘您’,就算是扔在墙根了。”

“你应该好好复习才是,光想歪门斜道不行!”曲平倒了一杯桔子汁递了过去。

谁知猴三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挥手一泼把杯子碰到了地上,“叭”的一声,水泥地板上传来一声绝望的爆炸。他使劲地瞪了一眼曲平,抬脚夺门而出。

正在厨房收拾锅碗的梦婕听到响声,急忙赶来,但弟弟已经跑出门外。看到地上的碎碴,水渍,她明白了这里刚才发生的一切,禁不住埋怨起丈夫来。

“你怎能对弟弟这样,你能帮忙的,抬抬手不就过去了,何必这样闹呢!”

曲平居然也动怒了。腾地站起来冲着妻子嚷起来:

“不行就是不行,自己不害臊,就叫他永远去拿百分之七十的工资好了。你想的太简单,象他那样二流子不及的,谁敢接收,那干出的零件是往飞机上装的,可不是小孩们玩的尿泥。二十来岁年纪轻轻的不说学点真本事,点子竟往邪处使。”

劝不了丈夫,又丢不了弟弟,梦婕的心里也难受起来。吵架,拌嘴,使得这个温暖和睦的小家庭象被风吹皱的湖面,失去了往日的平静。

如果说曲平得罪猴三,那是自家内部的人,可理解为亲不怪的话。那他最近又得罪的雷明就不好解释了。因为雷明不仅是他和梦婕的介绍人,同时还是他的救命恩人,这层关系就不好处理了。提起雷明,他曲平总会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当初若不是雷明,他恐怕早把这条命丢在那个令人生畏,使人怨恨的山沟工地上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是他们报考技校考试后的当天晚上。他们都觉得考得比较满意,准备摆酒庆贺,出外跑腿的猴三却因在商店门口碰撞了两个老乡而引起口角,挨了几拳,结果酒也没有买成,只是带回来一脸青疙瘩。待他们赶到时,那俩人已经脚底下抹油溜了。

月亮升起来了,柔和的光线照进半山腰的小窑洞里,洒在这群肝胆相照的朋友身上。梦婕流着泪水为弟弟揉搓着肿涨的脸颊。曲平和雷明却在大碗大碗地喝着山泉水。原先的高兴劲全被猴三的挨打给冲淡了。

在后半夜的夜战中,一块斗大的山石呼啸着从山上滚落下来,直朝蹲着扶钎的曲平砸来,曲平想站起躲闪已经来不及。幸亏身高力大的雷明眼明手快,弃锤把曲平推出丈余之外,结果山石却从雷明的脚后跟上擦了过去,以致休息了一个多月才算好利索。

有些事情说起来也怪,好象他们几个的命运天生就该拧在一起似的。入学后,学校分了六个班也没能把他们分开,这群一个战壕里并肩战斗了三年的战友,一转眼又坐在了同一间教室。真是幸运,他们各自都这么认为。

时光伴着铃声悄悄地溜走,两年的学习生活使他们之间的关系由友情开始向爱情升华。曲平和雷明同时爱上了腼碘、美丽的梦婕。尽管雷明爱梦婕爱的发疯,但他一旦发现梦婕更加倾心一表人材的曲平时,还是忍着炽热灼心的情火,悄悄地从情网里退了出来。并豁然大度地作了曲平和梦婕的介绍人,要说他雷明对待曲平可算是够朋友了吧,可无情的生活却象一个嫉妒心极强的小人,偏偏从中作梗,安排了他们冲突的机会和条件。

上个星期一的早晨,班前会上,刚刚出差回来的曲平,发现车间的纪律有些涣散,好半天都叫不拢。点名时还不见雷明和他们组里的另外两个青工已在纳闷,副主任告诉他说,雷明近来和两个青工迷上了打猎,星期日出去一天,总是很晚才回来,晚上休息不好,这一连三个星期一都迟到,说他也不听,满不在乎,影响很不好。

曲平听到这里,不由地心底责怪起雷明来。“眼看就到季末了,一点也不争气,眼睁睁地往火堆上走。”半年前颁布的《劳动纪律执行条例》上说的清楚,连续三次迟到,累计半小时者,扣发全季度的奖金。怎么办?扣吧,这一来就是几十块钱,他实在下不去手。不如先把这事往后推一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工人的小声议论灌入他的耳中。“看着吧,人家两个人是生死之交,肯定不会扣一分钱的。”他不由地感到如芒刺在背呵。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只要这次不扣,那整个车间这半年的辛劳和《劳动纪律执行条例》就要全部化作冰水付之东流。一边是友情,一边是原则,把他挤在了中间。

“曲平,你——”副主任用胳膊碰了他一下。

他一下意识到了自己的思想问题。“混蛋,怎么这么多私么。”他悄悄地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振作了一下精神宣布,按规章制度第四条的规定,扣发雷明等几人的全季度奖金。

下午,雷明怒气冲冲地闯进曲平的办公室,他是在两个徒弟一上午的挑唆下才被激起火来的。

“雷师傅,他对你都敢拉下脸皮,你对他还讲什么面子,再说,咱是完成了承包任务才去玩的,他凭啥扣咱们的奖金,点你的名?”

“对,对,这个窝囊气不能白受。”

于是,他带着怒气找上门来。

“砰”,他撞开门进去,冲着曲平发起火来。

“你曲平真他妈的小人,哥们实话告诉你,雷某是在完成任务的情况下才去打猎的,没有耽误一点工作,你休想扣我半分钱。”

雷明的火暴脾气,曲平是知道的:心直口快,说一不二。因此,他没敢正面去迎接火力,顺手掏出一支带嘴的大前门,递过去。

“有话坐下说,先抽支烟消消气。”

谁知往常与尼古丁最亲的雷明,今天根本不买他曲平的帐。“叭”地一声打掉烟卷,手指几乎捣到了曲平的鼻子,大有即可动手之势。

“去,去,少来这一套,我只要你一句话,给不给哥们这次面子?”

曲平心里为难,只好又掏出一支递上去。

“不是老兄不给面子,主要这次影响太大。”

“算了,你别解释了。老子今天算是把你看透了。真是不变蝎子不蜇人,忘恩负义的东西。从今往后,咱们各走各的道,谁也甭求谁。”

说完,“砰”的一声,把门拉开狠劲一甩扬长而去。

办公室内一下静了下来,可曲平内心感情的波涛却被这刺耳的甩门声,震荡得久久不能平息。

起风了,风刮去了一层烦恼,却又把新的烦恼吹上曲平的眉头。整个一个礼拜,他的心都没有轻松过,几次寻找雷明谈心都不成。他的心彻底碎了。“咳!看来都怨自己头上这顶‘紧箍咒’,不干这受气的差事,哪会有这些鳖事。好端端的朋友,今天一个个都成了仇人,何苦呢。”他的决心开始动摇起来。他准备过几天车间任务全部拿下后,就召开车间大会,宣布辞职。他实在受不了,众叛亲离的味道真是尝够了。“嘘——”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睛茫无目的地在夜空中搜寻着。忽然,他发现:往日闪闪发亮的金星今天有些灰蒙,金星旁有两颗一大一小的星星,似乎也因失去了金星的引力而那样单薄,微微颤颤地抖着身躯。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责任,作为老大哥,有多少事要等他去做呀。猴三近来学习如何,也不知一个月前让梦婕给他捎的书都看了没有?自己应该亲自去看看才是。另外,他还要和妻子梦婕告诉一下雷明的母亲,一起筹备雷明的婚事,单靠他那多病的母亲是干不成的。哎——,雷大伯去世的也太早了。以前他是常去他们家中串门的,雷明的母亲也总是把自己看的跟亲儿子一般,好吃的总是不忘给他留着,可自打当官半年来,他却仅仅去了一次,是忙?还是无心?他在内心来回地反问着自己,自责着。

“哎,冷色人。”妻子近来总是这样叫他。“你在凉台上发什么神经哩?还想不想吃了。”妻子上好菜,走上凉台拽着曲平的耳朵嚷起来。

“那……”

“还那什么!还不快去叫雷明去。中午给他说好的,八成是给忘了。小三我已给他放了一晚上的假,这阵他学习挺下劲,进步实在可观,他已准备要求补考呢。”

“什么,你说他——补考?嘿,这家伙还真有点志气。等会他来了我就考他,若真如你说的那样,我就立即批准他回车间。让他跟雷明当个帮手,雷明干活有两下子,技术相当不错。”曲平有点激动。

“哎,怎么光卖嘴不动弹,菜就要凉了。还不去叫雷明?”梦婕往门口推着曲平。

曲平踌躇着,两腿象灌了铅一样沉重,一步也迈不动。

“我的好部长,还是你去叫吧,你的面子比我大,我叫他不一定来。”曲平恳求着妻子。

“怎么,你们俩还没有和好呀?”梦婕眼睛一下瞪的老大。“怪不得到现在还不来。”她狠狠地瞪了曲平一眼。继而便是那套不知说了多少遍的赞扬雷明的话,就象是一盘放了又放的录音磁带。尽管曲平已经听得耳朵磨出了茧,但他毕竟还是知道妻子爱唠叨的性格,何况妻子也同样是一个在感情上有负于雷明的欠债人。

“雷明正在准备结婚,正缺钱花,你这一扣就是七、八十块,实在是……。把你的那份送给他,就说是发的。今后别在去打猎就是了。”

妻子自以为聪明地为丈夫出着点子。岂不知曲平早已在上午发奖金前,就把钱塞进了雷明的工资袋。不过妻子的知情达理,已使他的心得到了满足。这就是友情,是曲平视之为与事业同重的友情。他为有这样一个理解自己的妻子而自豪,激动使他那苍白的脸上泛起红光。就象桌上那瓶杜康已经进入了肚子似的。他一步跨到门口,嘴里喊道:“我这就去叫他。”

话音刚落,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雷明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只剥好了皮的免子。脚还没站稳,嘴就喊了起来。

“梦婕,快,好不容易才赶着剥好的,最后一只,以后想吃也吃不上了。”

“不过,曲平!我今天可要当着梦婕的面骂你两句不好听的。”

说着,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迭钱,甩在曲平面前的桌子上。

“今后你老兄少给我来这一套,我雷明用不着别人可怜。”

“好了,好了,快别说了。”梦婕朝曲平递了个眼色,示意倒酒,继而又转向雷明说。“别冒傻气了,你大哥的钱不要白不要。喏,他给你赔礼的酒都斟上了。”一句玩笑的话冲淡了屋内紧张的空气,小屋仿佛一下亮了许多。

“赔礼?不!这酒应该是我向大哥赔罪的酒。那是我的不对。”他把酒杯敬给了曲平。

曲平接过酒,不由地从心底泛起一股热流,眼睛湿润起来,他又顺手端起一杯回敬给雷明。

“来,咱俩一起干!”

“这一次让老兄受了委曲,我心里有愧,咱们从下个季度开始,实行弹性时间制,任务以外的时间由自己支配,打猎,娱乐都可以。这点钱算我的一点心意。你要不想伤我的心就收下,眼下你正是用钱的时候。来吧,咱俩今天喝个痛快。我先敬你一杯!”

曲平一番交心话,把雷明的鼻子说的酸起来。这个五大三粗的男子汉不习惯在人前弹泪,便强忍着挂上了笑脸,开起了玩笑。

“怎么,耍心眼呀!别忘了,这喝酒你曲平可不是老弟的对手,别忘了那个山沟里的工地之夜,山泉水把你灌的直往山梁背面跑,一会一趟,哈、哈……。”

雷明说着不由地笑出了眼泪,手里的酒晃洒了不少。

曲平也禁不住笑出了声,过去的事情他是难以忘怀的。

正好,猴三也赶在了时候,他把怀里的书朝柜上一撂,不等众人让座,便一屁股蹲在椅子上,伸手端起了一个倒好的酒杯子,眼睛直往桌上的菜盘里扫。

“看来我猴某时间掐的还不错。”他脸皮厚厚地说着,夹起一块肉片塞进嘴里。

梦婕端着一盘红烧兔肉从厨房走进来,见状,伸手在弟弟的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给了一巴掌。“馋猫,小心把舌头咬了,好吃的在这呢。”

四个昔日的好友,不约而同地把筷子伸进盘内,酒杯碰的叮当乱响,继而是一阵开怀大笑。笑声伴着阵阵浓郁的酒香,带走了曲平心中的烦恼。他高兴地打开了靠凉台的小窗,此刻,浓浓的夜空中,星光已连成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