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快餐

序

都市是黑

天空是黑云

街上是黑眼

地下是黑渣

人们是黑分子

1 天空

污烟结的一叠天花板

活在都市正方的房间里

望它每一天压下一层

2 月亮

只能小心地跳过大厦

脚步一滑 在玻璃

跌碎在街头

八月十五

小孩抢一块

去拜月饼

3 星星

夜湖剪出一块天

云不动

星星 是雕象手中那支烟的

燃点

4 太阳

在地球看

有一个太阳

在太阳看

有千个太阳

——发光发热的都市

5 风

好行的家伙

这梁上君子的手

喜欢伸进哪就是哪

6 雷

烟囱的云滚上天

制成一个个天雷

轰 轰

炸出一圈圈臭氧洞

7 雨

都市的

上帝的

眼睛也会受刺激

8 树

一具具巨铁生绿锈罢了

弯成S型 扭成O型

插在公园 公路

对着行人汽车

下叶

9 河

河岸是受伤的两条腿

河流的是肿痛的淤血

越往低处色越浓

10 湖

水闭在都市的规划图框里

浪溺在游舟下

一叶湖死在现代化

玩耍的小孩

捅破了框架

流出一点血

痉挛

11公园

把树从森林剪来造盆景

把鸟从森林提来舞戏剧

都市 睡眠里

提着它们的喉咙

12 车

一块装上轮子的石头

滚在高楼的峡谷里

烟气把一线天堵上

13 路

都市伤口的缝线

土地被立交桥插入大脑

14 电梯

站着埋人的棺材

15网吧

十来寸的监狱铁窗

滚出游戏主角的胜利

人的死亡

16 烟囱

爬工厂的气管到半天

再爬烟柱上半天

在太空

竟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黑蘑菇上

刚才来的路是无数蘑菇杆中的一根

17 灯火

咔嚓 萤火虫侵蚀到天明

啃尽都市黑夜的根

太阳跑到乡村亮去

18人

如果风成衣 每人空出一厘米

人不用挤

在公交车 菜市场

在他人的眼睛 肩膀

在时间 空间

在都市的肚脐

即使 画家跑到外面来画画

也不能让画留出一点空白

19 兽

还学不会穿衣服的人

只好

关押在铁笼

20 小贩

一车卖不光的吆喝

落下一地胶袋

剩味是苍蝇的大王

割据一截截路

21 高楼

从窗望去

立即被千万个窗望回来

再上一层楼

放些干冰

洗洗眼睛

22 民工房

长不高的截根

有一天

爆破的大厦

把你踢入垃圾场

23 颜色

都市是一块石头

原始的野色流来

冲洗不上这高崖

都市 总是干苦的皮肤

24 声音

早上从门里咔嚓

中午从快餐店呱呱

晚上从车里叭喇

它 从不用生脚

于是 都市就只有一个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