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否找到填充心灵的颜色?

逸峰 散文 感悟生活 2006-11-20 12:35 责任编辑:爱情豆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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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每个人都有一个纯洁的心灵,抹一刀,留下一刀,再抹一刀,反反复复,抹了最后一刀,方知错,方知迷途知返,方知回头是岸。

光天化日下两幼女遭强奸

9月29日四川新闻网上出现了一条新闻。8月3日下午,广元市凤凰山公园发生了一起令人发指的强奸案,光天化日之下,两名分别为9岁和12岁的女孩被两名犯罪嫌疑人强奸。半个月后,两名犯罪嫌疑人落网。

犯罪嫌疑人邓某,19岁;另一名犯罪嫌疑人小吉,自报年龄14岁,骨龄鉴定13.5(±1)岁,也是派出所的“常客”。据两人交代,他俩另外还实施了3起抢劫、8起盗窃案。小吉的情况很特殊:5岁在火车站与父亲走失,被人拐到1500余公里外的甘肃酒泉,流落街头。漂泊4年后,得到内蒙古阿拉善盟的好心人救助。2004年夏天,当他再次踏上家乡的土地时,却找不到那扇自己朝思暮想的家门了……

以上是一则四川新闻网发布的新闻。文中化名为小吉的孩子曾经在我的生活里出现过,又因为要帮他找到亲生父母而消失在我们视线里的孩子。一个流浪儿因为不幸而成为有幸的人,但在有幸之后最终会有什么样引人深思的结果呢?那么我姑且叫他小洁吧。

对于写这样的一篇文章本身就是一个痛苦,这不是我们想要看到的结果,然而它却发生了,似乎让我必须有一些动作。当我听到再看到这则新闻的时候,我震惊了心潮纷涌,不由的打开电脑想要写些什么。这则新闻发布的时间是06年9月29日但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却是10月29日。

一声闷雷

“小洁犯案子了,是强奸案”下午丈夫下班回来向我报告了这样一个消息,“小洁,哪个小洁”就在我反问时脑中还是很快的闪过那个叫小洁的孩子的影子。“就是我们以前救助过的那个小洁啊,还能是谁”,“啥?”“你咋知道的?”“谁说的?”,“还用人说么,四川新闻网上以经刊登了”。“天啊,他还是个孩子呢,怎么可能?”,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当丈夫打开网页《谁能帮助迷途少年找到爹娘?》——一则明显的标题出现在我的眼前,看完全文我不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因为文中提到的那个“警察叔叔”正是我的丈夫。

我深信文中的小洁就是我们曾经求助过的那个孩子小洁。一种沉闷涌在心间,让我难以平静。“小洁”对于这个名字我是再熟悉不过了。虽说这个孩子已经被送回了四川广元县,可一提起他的名字我的眼前总能浮现出他的音容笑貌和一些生活的点滴。

一个可怜的孩子

认识小洁是在2001年冬天,大概是十一月初。那天星期一丈夫(他当时在赛汉桃来派出所任指导员)走的时候说要办完事才能走就不回来和我打招呼了。他出门的时候和往常一样平淡无奇,可是到了中午他却打电话回来说让我出去买两套儿童内衣。丈夫只说是给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买的,他说了身高就放了电话。我心里很诧异,但还是照他的话做了,买了两套内衣和鞋袜。第二天乘车去了赛汉桃来派出所。

当我带着儿子一下车就看见丈夫领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出来接我们。在看到那个孩子的一刹那我心里不经生出一种怜爱来,他太细瘦了就连眉眼都显的细瘦。皮肤虽然很白可脸上却有几道被什么东西划过的印迹,身上穿着一套过于肥大的衣服(是以前穿的)。衣服套在他瘦小的身上像个大麻袋,而且也分不清是什么颜色了,过宽的裤管越发让他的两条腿显得细伶伶的,看上去很是让人心疼。但是我却发现这个孩子在我审视他的时候那双眼睛躲躲闪闪的,无法捕捉到他的目光,在这个孩子的眼睛里我看不到那烂漫的纯真,这不经让我的心一阵阵的发紧。丈夫介绍说“他叫小洁,是昨天在为单位买军粮时在粮店门口碰见的,天气这么冷,这孩子穿的又单薄再没人管可能会冻死,不管怎么说先领回来再说吧”。十一月的额济纳已是天寒地冻了,这个可怜的孩子却穿着单衣裤在路边的桥洞里睡了好几个晚上了,不知道那几夜他是怎么过来的。就这样,这个叫做小吉的孩子走进了我们的生活和视线。

当我拿出新衣袜让他穿上,这个孩子的整体形象一下子发生了变化,似乎没有第一眼看上去那么瘦弱了,眼睛里也似乎增添了许多的神彩。我感到一种快乐在他心中激荡起来。但那闪烁的目光却始终不肯和我们大家正视。

孩子凄凉的身世

“妈妈,那些好吃的不是给我买的吗?怎么又给哥哥了呀?”,看着天真的儿子我心里一酸对他说“儿子,你少吃一点那些都留给哥哥好不好?以后妈妈再给你买”。看着瘦弱的小洁我的心里很是心酸。

小洁可能是流浪多年的缘故,虽然只有七岁却很会看大人的们的脸色,他总是悄悄的看人,等别人看他的时候他却低下头,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小洁,你来派出所以前在哪吃饭啊?”小洁不说话,我一连问了几遍他才说“捡易拉罐卖钱”。听到孩子的回答不由你不心酸落泪,这么大点的孩子就要靠捡垃圾承担自己的生活。现在这么大的孩子哪一个不是爸爸妈妈的心肝宝贝,哪一个不是捂在手里怕化了顶在头上怕摔了!可小洁他才七岁却已经流浪三年了。问得多了小吉也放松了许多,渐渐的我知道了这个孩子的身世,小洁的经历很离奇也很凄凉。

据小洁说,他四岁的时候和爸爸在火车站,睡了一觉醒来后发现爸爸不见了,被一个“好心人”领到了甘肃省酒泉市,然后被买到一户人家,就在这个“人”家里住了下来,可小洁在这个“家”里却要承受许多四岁孩子不应该承受的生活。在这个“家”里他不仅要干许多的活,干不好还要挨打。

“你从他家跑出来在哪吃饭睡觉啊?”,“在超市,超市的叔叔阿姨给我吃的,还帮我写了讫讨布告还能要到钱”,“那你又怎么来这里的(额旗)”“有一次超市里来了几个小哥哥,他们帮我染了头发(小吉前额上有一撮黄发)坐车带我来的,下车他们就走了”。我这才知道了小吉的身世和经历。尽管其中的细节小洁说不清楚,但他经历的来笼去脉还是比较清晰的。通过几天的接触我发现小洁跑的特别快,和我混熟了少了一些闪烁,还总是领着我儿子一起玩也愿意和我说话了,有问必答。

得到很多热心人的帮助

就在我呆在派出所的三四天里,小吉的事情在这里传开了,来看小洁的人很多,男女老少,他们不仅给小洁送来衣物还有的捐钱、买吃的,一下子小洁成了派出所的焦点人物,人也精神了许多。

小洁七岁了还不识字我们想在智力方而测试一下他,就教他和三岁的儿子背唐诗《相思》,大概背了有七八遍,儿子已经能熟记于心可小洁还是背的有了上句没下句,我断定这孩子可能有点迟钝。过了几天丈夫从派出所回来说“小洁的脑瓜好使的很,别看没上过学,一年级的加减法算得精着呢,在算术方面绝对能达到八岁小孩的智力”。

小洁七岁正是该读书的年龄,派出所驻地没有学校,这孩子又不服管,就只好留在派出所,由派出所的民警教他语文、算术和其他一些礼仪。

小洁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就是坐不住。时间稍长就抓耳挠腮,训他几句就好一些。流浪惯的孩子尽管受到很多人的关怀,但他那份野性一时还是很难改掉的,平时出去都是由民警们带着,表面上看起来他若无其事,究竟他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

痴心不改他要回家,回四川老家去

小洁刚到派出所没几天,正是冬天最冷的时候,一天丈夫打电话来说“小吉丢了”我吓一跳“咋丢的?”“自己跑了我们正发动人找呢”后来直到晚上才找到他,原来小洁每天从后窗户看那条通向酒泉的路,才七岁多的他竟然知道顺着这条路能“回家”,他就是顺着这条路要回家,回他四川的老家去。

2002年元旦,我丈夫回来体假,因为他有腰肌劳损的毛病那几天,他天天他出门去看病,一天天黑时刚进门没几分钟就接到一个电话说小洁不见了,他二话没说穿上大衣就出门了。冬天夜长黑的也早,七点多正是家家上灯的时候,丈夫只能“打的”回派出所(从家到单位要坐一个小时的车)。他出门的时候正下着大雪,晚上十一点打来电话的时候雪还没有停,我一边记挂着小洁的下落一边担心丈夫的身体。寒冬腊月的小洁要是有个闪失怎么办,茫茫戈壁哪有他躲风避雪的地方啊。再后来拨丈夫的手机总是“不在服务区”。一整夜我几乎都在担心中度过。

直到早晨才接到电话说已经找到小洁了。原来小洁人小可心眼却不少,虽然流浪了好几年可他一直都想找个机会“回家”回四川广元县去找他的亲生父母。然而可怜的孩子他哪里知道他这样的出走急坏了派出所的民警叔叔,茫茫雪夜他们焦急的呼唤和期盼着小洁的身影。他们打着车灯打着手电四处寻找,最终是在一条铁路上找到了他。

事情是有原因的,原来小洁有一次跟着派出所副所长出去办事,他看见一条铁路(其实那是一条通往河西堡的运煤专线)就问“叔叔,那条铁路是去哪的?”当时副所长也没有在意只是逗他说“那条路是通向四川的,你坐上火车就能到你家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小洁记住了所长叔叔的话,就在这个雪天的下午乘大家不注意从后窗翻了出来顺着铁路延伸的方向走。可怜的孩子他哪里知道阿盟到四川隔着万水千山啊。小洁的这种行为一下子让大家提高了警惕,同志们更加爱护小吉了(尽管这样他还是偷跑了几次)。

在孩子幼小的心灵里他一直都没有忘记那个远在四川的家,整整四年的流浪生活让小洁有着强烈的回家的愿望,尽管在他的记忆里已经找不全父母的影子了,但心中的那个家却没有在他的心灵里淡忘。

第二次见到小洁是年关我去了派出所,他总是跟前跟后的没事就到我房间来和我说话。可是第二天一早我就听见小洁正在挨训,一问才知道他又干了“坏事”(不止一次)。小洁流浪多年,有尿床的毛病,每天晚上必须有人叫他起夜,有时大家睡的太死他就尿床,没办法只好给他准备一个夜壶。可小洁挨训的原因却叫人啼笑皆非,有夜壶他不用却把尿撒在了门背后,一早起来干警们发现了地上的印迹就知道又是他干的了。

在派出所呆了三四天,我看到派出所的干警们待小洁如同亲人,习惯了他在身边的日子,大家无论去哪总是要喊上一声,出去办事还给他带些零食回来。那几天我领着小洁和儿子一起出去,给他们买吃的、并拍了许多照片。但后来几经辗转那些照片剩下不多的几张了。今天晚上当我看到这则新闻时,我翻出小洁的照片,阳光下灿烂的笑容,可那笑容背后却有着一个孩子鲜为人知的凄凉故事。真是几多感慨几多愁啊。

2002年8月1日正赶上派出所过“八一”我来的时候看到小洁的精神面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因为结束了流浪生活,他长高了长胖了,也爱说话。有时还帮所里的叔叔们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吃饭的时候我看他居然能吃两大碗。看着小洁的变化我心里也由衷的为他高兴。眼看小洁一天天长高长大(他已经八岁了),派出所的干警们也为他不能上学而着急。

急孩子所需

小洁八岁了,上学成了问题,由于派出所的同志们工作忙,遇到案件或是下乡一走就是一个多星期,这样他的学习就没有人督促。看着小洁,派出所的干警们不禁为小洁的事发愁。为了孩子的前途着想,在阿盟武警支队的帮助下小洁终于有了一个新家“阿盟福利院”这样小洁就可以正常上学了。就在小洁要被送走的时候,赛所的全体民警既高兴又依依不舍,大家和小洁已经有了不解之缘,舍不得他走,可为了他能像其它孩子们一样接受正式教育大家为小洁捐了一千多元钱在欣慰和不舍中送走了他。

2002年9月份小洁被送到了阿盟福利院,刚到的那天,盟电视台还为此做了宣传,小洁在电视里哭了,他说“我要在这里好好学习,长大了也要当兵,像叔叔们一样”。看着电视中的小洁,我的眼睛湿润了,这个八岁的孩子他流露的真情是纯真无邪的,从感情上他不想离开那些日夜照顾他警察叔叔们,感情已经把他们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派出所的同志们到盟上开会、办事,都会去看望小洁,给他留些钱或送他衣物、水果希望他能快乐的成长。小洁虽然被安顿下来了,上学也有了着落。但是为小洁寻找家园的工作却一直没有停下来,小洁的事情不仅为地方所知道,2002年夏天《北方新报》、《法制日报》、《人民公安报》相继刊登了他的照片和遭遇,希望通过各种渠道帮助他找到失去的家。派出所的同志们更是不遗余力的通过媒体以及同四川广元公安局派出所联系希望能替他找到父母。据小洁自己说母亲叫余园(谐音)父亲叫李仕军、爷爷叫李光武、奶奶叫杨淑群,但是广元县公安局对他所说的名字却查不到,很长时间过去了依然没有找到他的亲生父母,至今小洁的身世仍是个迷。

小洁是四川人他至今都带着四川口音,流浪了几年乡音仍未改变,而且他喜欢吃辣椒,长相也带有川人的特征。为了方便更快的找到他的家人,经阿盟民政局和四川广元县民政局的交涉,小洁终于回到了他的故乡。

2004年冬天,问起小洁的情况,丈夫说小洁已经被送回四川了,我听了几多欣慰。我衷心的希望小洁能找到自己的家,回到父母身边去享受天伦之乐。

人生逆转

事情远远不如我们料想的那样,若大个四川人口众多流动性又很大,找起来也很费事。没有小洁的消息有两年了,以为小洁就在那个年龄段定格在了我们的记忆里了。出乎意料,两年了我们又知道了他的消息,顿时他的音容笑貌和凄凉身世就像放电影那样一幕幕浮现在我们眼前。

案件发生后,经过骨龄鉴定他13.5岁,还构不成刑事处罚的年龄。这和他刚到派出所时所说的岁数很吻合。这件案子的发生,对我们这些熟悉小洁的人来说无疑是天上掉下来的一个重磅炸弹。因为他才十三岁不够受到法律制裁的年龄,最终公安局只能把他关回福利院。但是小洁却从福利院拿走了VCD、碟片和一把刀,离开福利院下落不明,真是让人又吃惊又担心。

小洁是不幸的但又是幸运的,比起那些无家可归沿街讫讨的孩子们,他已经是很幸运了,得到了很多好心人的帮助、关心和爱护,我们希望他能像其他孩子们一样健康快乐的成长,。十三岁正是一棵沐浴在阳光下茁壮成长的小树,正是花季少年憧憬美好未来的时候;正是坐在明亮的教室里接受教育的时候;然而一个曾经天真无邪的孩子因为暗淡的童年却走上了这样一条路。他像一只折翼的小鸟,不仅失去了身体的温暖,更多的是失去了心灵的温暖。

小洁离奇的与家人失散真是让人匪夷所思,尽管他的事情在不少媒体上都报导过但却一直没有人来认领他。这起案子的发生对我们来说不仅仅是一种沉重的心痛,更多的是需要我们深入的去思考。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不仅仅是引发了一个案件,而且在社会造成了极大的的危害。震惊着人们的心灵,对这两个少年犯产生的不仅是愤怒,更多的是来自内心那极大的沉痛。两个花季少女还没有走出精彩的人生就过早的遭到了摧残,如果在以后的生活中没有一个正确的引导,她们心灵的创伤谁来弥补?他们同时也摧残了自己的心灵。小洁出走了,不知他的出走最终还会给我们的社会带来什么后果呢?对于小洁,一个失去欢乐童年的孩子我们是该愤怒?是该谴责?还是……可是我们该谴责谁?是谴责他父母的粗心大意?还是谴责那唯利是图的人贩子?为什么在这么多人的关心下这个孩子还是走上了一条歧路呢?

我们现在所要做的不是停留在沉痛和反思中,而是应该伸出双手来帮助这个迷途少年找回他失落的家和失落的人生。孩子的幸福不应该就此断送。我们设想一下,如果他不是小小年纪就流浪社会、如果不是他心灵上受到创伤、如果有父母在他身边关心他爱护他、在他迷茫无助的时候能够正确引导他,他能做出这样糟人唾弃的罪恶吗?

罪恶发生在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身上,这不仅仅是孩子的悲哀,更多的是来自社会和人性的悲哀。小洁出走了,罪恶吞噬了他的童年,不知在他以后的路上能否找到填充心灵的颜色?他能在恶梦中醒来吗?生命——只有沐浴在阳光下才会鲜活,希望他能迷途知返。

后记

小洁的事情让我们这些曾经帮助、关心、和爱护他的人受到了极大的伤害,这几天我们谈论最多的就是这件事,熟悉他的人纷纷打电话来告诉我们,我们感到心痛和沉重,毕竟他是我们所熟悉的人。像他这样无家可归的孩子很多,然而偏偏他就是幸运的,送他回家乡的时候,他牵动了所有人的心,带着我们的希望、期盼和不舍之情走了,但两年之后却给了我们一个出乎意料的意外,这使我们始料未及,用瞪目结舌来形容真是恰如其份。

写完这篇文章,心中的沉重挥之不去,浮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他那曾经的笑容和凄凉,留给我们的却是担忧和思索,他的出走不知将来还会给我们的社会带来什么隐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