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我的第一次

匆匆地、匆匆地走过

三十的门槛

匆匆

在广州之外

我自称

广东人

但我有愧

广州

我几时与你亲密了

我何时是你的儿了

我是农民的儿子

我跳出了农门

但我还是农民

今天

我要去广州了

广州……

所以有了雀跃的心

所以第一次没有晕车

所以知道长途客车有厕所

所以冷藏一路的思虑

所以捕捉了几个镜头

途中

窗外

移动着几支烟囱

熏着天空的肺

那扶摇直上的黑烟

就是工业

一个山头

有一个新的伤口

裸露着山的外伤和内伤

一个山坡

几只黄牛啃着青草

有汁液满嘴

可这一切与我无干

我坐着去广州

它们移动着如雕像

一掠而过

像过客

车里的冷气

不懂秋风的冷清

冷藏着几十张脸

催眠

瑟缩

醒或半醒的头颅

各有天地

却统一着终点站

而我

似在车内

似在车外

似在云外

或什么都不是

人散后

有谁记取这匆匆一聚

有谁记取这窗外一觑

有谁记下这匆匆一车

是什么

牵引着我们

行色匆匆、聚聚散散

而终点在哪里呢

一路上

斜眼观物

陌生的一切

过眼烟云

或存储

或删除

或思索

或无衷

快快慢慢的节拍

曲曲直直的道途

我是看风景的人

有谁

把我当成风景

我把什么看成风景

广州

我来了

相见、相亲了

有高楼大厦

有熙熙攘攘的人流

有车水马龙

有商铺林立

有花草

有尘土飞扬

有二氧化碳

有冰热两重天

有乞丐……

没有悬念、没有意外

这就是广州

广州应该是这样

是吧

广州

我用我踉跄的脚步

丈量你拓宽或正在拓宽的街衢

我用我焦渴的双唇

痛饮你酝酿或正在酝酿的毒酒

我用我热切的眼睛

摄取你蜕变或正在蜕变的容颜

找不到为我解饿的一个碗

为我解困的一张床

为我解荒的一本书

为我解愁的一个杯

为我解闷的一个人

啊！广州

没有我的立锥之地

我在这里

创下人均居住面积的吉尼斯纪录

零

是一个圈套

套住我的呼吸

广州

我奔跑、我奋进

摔倒了

也不会疼痛

你呢

广州

我的第一次

献给了你

你不会记得我

我会想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