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失唇苔

欧阳宝儿 散文 感悟生活 2006-11-12 09:57 责任编辑:阡陌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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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她和你之间,始终是有距离的,你上去,她就飞,你不理你,她撵你。

烟草在火苗中缓缓燃烧,有如蝶飞坠般的美艳。纤长的白色烟卷在红色跳跃着的火光里萎缩,只留干燥脆弱的灰烬。轻落在黑色亚麻裙上。拂之但留痕迹。一根烟燃烧的时间里,去缅怀擦肩及失去的人和事,同电影胶片般的场景流畅清晰的在脑海演绎,不可置信的诚实。

夜,让孤独侵入,那样刻骨铭心,无力抗拒。已不在漂泊,但如今依旧无依。还是淡漠幽怨的注视苍白的手指,冰冷发青的肉体,用一根燃烧的时间缅怀,以一杯酒入喉的过程麻痹自己。在独处时。才会更明白人情淡薄,钱财名利不过海市蜃楼,转瞬即逝。

没有人能代替我经历悲喜,感受得失间心情落差。没有人可宁我忘记曾经的跌倒起伏。一路走来,痛过,笑过,拥有过,失去过,好像梦,不真实。总希望对自己有所弥补,总是无法做到。

贪恋自己那张柔软的大床。躺在上面混混沌炖了度终日。每个人都希望拥有张只属于自己的床。可以倾注全部,不必害怕在某个清晨夹带不舍交付他人。大红色的鹅绒被面开满金色玫瑰。华贵奢侈。薰着迷迭香,有甘甜的味道。能使我安睡。还似童孩年纪,买回大的毛绒玩具安置枕边。怀抱便感温暖。再多悲喜亦难让我无眠。这是属于我的一片海,闭上眼,可在梦境中做回辛格瑞拉,有白色蕾丝拽地长裙,玫瑰和王子。这是属于我的避风港,盖上被褥,可将一切世事阻隔。

把king送来的精装马爹利摆在一抬头就能看见的高处。他去国外出差,总记得给我带些小礼物。我是嗜酒的女子,他投其所好,常以美酒诱引。虽不似从前,整日抱酒狂饮。却依是保留着对酒的迷恋。透明高脚杯倒入醇香的红酒,轻轻摇晃,凑到鼻前嗅闻。好的红酒会有多中气味。麝香,木材,皮革,果香。这原本不属于酒液本身,只因在酿制发酵的漫长过程中,肌理发生奇妙变化,散发出各种味道。轻含一口,舌尖的非凡享受可良久不退。较好酒液不会单一,其间多重层次感。回味无穷

酒在摇晃中,可细观它挂杯度。那红色的眼泪攀附杯壁,不尽妖娆。也喜欢辛辣的洋酒。马爹利自是昂贵至及。平日难以享用。因此不舍得开了来喝。同样是用葡萄为主原料酿制,可口味成色各不相同。king附送了套威尼斯镶银玻璃杯来。光是看就幸福了半天。

透明澄净有如那水中城市,杯沿一抹浅蓝,似威尼斯的天空,干净幽远。杯壁凹凸着镂刻花饰。薄的银片做成枝叶环绕。这高脚杯优雅笃定立与桌面,灯光里同我目光静静迎视。蒙胧间,宛如处子,美的不可方物。这样的杯配上口感浓郁的马爹利,是怎样一番享受呵!蓦然想起周敦颐的<爱莲说>。此2者之间并无关联,但都应了那句“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嫣。”似有异曲同工之妙。

抽他自外带回的扁盒三五香烟,这烟辣而香。从前是最爱万宝路的,可如今市面上真货不多,已难再品味往日之味。king是细腻的男子,知我所爱,不远万里,捎来原装三五。。虽心存感激,但总难滋生爱意,只做搪塞推托。想必对他诸多不公,也只是无能为力罢了。

厚重的读物摆满书架,看黑底烫金的<红楼梦>,简装佛经,也看<人性的弱点>,<文言文全解>。我的阅读混乱。兴致起,听古筝名曲<洛神>,看诗词,也画点中国画,一般是花。怒放的牡丹,清雅的莲。喝点从超市买回的铁观音。茶香,墨香袅袅漂浮室中。此刻甚为宁静。时常放些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曲,画架前花水粉。大块明亮色彩交融,静寂的小巷跃于纸上。那便只用点酒。指间夹了烟,不知疲倦。

还是喜欢在夜半,沐浴后穿上厚实的睡袍,坐在电脑前听英文歌,写点随笔。只点一盏小的灯。那是我从灰姑娘精品店淘来的集薰香照明2种功能与一身的台灯。淡红色的灯座是百合形状,中间有小的灯泡。花瓣状的磨砂玻璃托盘搭在上面,做薰香用。

买了大瓶皇室薰衣草精油,盖子有细长吸管,很是方便。每夜,以数滴精油落在托盘上,灯开到最大瓦数,顷刻橙黄的灯光中中有丝丝香味随之溢出。薰衣草有镇静安神助眠的作用。对于我这样一种凛冽起伏的女子,这乃是良药。但凡日日只与文字相交的孤独人都有些病疾。或多或少,或轻或重。人的性格通常具有2面性,一方面是安静厌俗,一方面是豪放热情。2者间角色转换可得心应手,但身心已不堪重负。总有劳累耗损。可深爱自己,生活细节追求精致完美,也伤害自己,没日没夜的浸泡在酒水和烟雾缭绕中。既夜不能寐,埋头文字间遗忘早睡的养生之道,就只能用些香薰来缓解肌肉紧绷和神经衰弱了。

害怕死亡,是因为它和我如此接近。我逃避它,企图把它从生命中删除,在某些时候却有希望以它的无声结束生的纠缠和苦痛。得到永生。

生太琐碎繁杂,不知何时崩溃。唯愿死安静些,在某个无人的夜,无声的去到另个世界。所有关于我过往都将伴随我的死亡而掩埋深土。不再被人提及。

随波逐流的日子象玻璃碎片,锐利的残存在我脑海,不需碰触,他们就能扎的我痛不欲生。可宁我感觉喉口哽咽,针扎一般。在网络上发表文章之后,总能坦然一段时间。尽管他们争议良多,却永远烙下属于我的名字。可以说我爱慕虚荣,可以说我追求名利,可以说我时俗。但谁能忍心责怪只属于一个女人的黯然神伤。

讨厌吃药。更厌恶医院浓浓的苏打水味。病到自身免疫系统再也无力对抗病毒细胞时,才肯吃药。药,相当一面镜子,对照出某些残缺。吃妇科药,就映衬出生活不洁体内破损。吃胃药亦是显露胃部脆弱伤损。这是极端的见解,但也并非一无是处,若非伤损何须用药。病痛多因自己造成。注意保暖就不会感冒,不过度酗酒饮食无规律也不会有胃肠疾病。身体是承载精神,情感,器官的容器,需精心呵护,道理人人都懂,但多数只学会贪图口舌享受,人是脆弱如纸的动物。如此反复使身体受创。岂能康健?

白色的药丸随水一同咽下,顿觉苦涩。有偷懒侥幸之心,倘若不吃,必定胃痛惊扰,无奈之至。喝热的花茶,找出周星驰的电影来看。一部<功夫>看了上千遍,仍不觉腻乏。难遵医嘱,烟和辛辣食物还是每日必吃。咬着泡制的小菜,喝一点薄荷冰锐酒,看屏幕上那个相貌平平的男子夸张搞怪的表演,笑的眼泪直流。这也是一天。

时常熟睡中会被可可的叫声惊醒。它因为恐慌个饥渴而用爪子激烈的拍打铁门。于是,披了衣服,取了狗粮加些许温水浸泡了喂它。可可是纯种库卡狗。耳朵长长耷着,有黑亮亮的眼眸。毛短,分布着黑的圆点。因是幼年,需要精心照料。这种猎犬极为聪慧。稍加调教就能按口令做很多动作。更能察言观色,讨好和撒娇。我尤是疼爱。

给它买宠物专用的洗浴用品,防寒的小棉袄。它喜欢歪着头拿眼睛看我,在拖地时,死死咬住拖把,在我睡觉后在我窗外跑动,小声的叫。若偷偷拉开窗帘一角就能发现他的眼睛一直注视着窗口。它知道我在里面,知道我会看着它。烟可致癌,酒可致命,情可致伤,可可却能给我快乐。与我为伴。它自是不能和恩可相比。恩可晓通人性,又伴我在苦痛挣扎中。但仍不影响我对它付出全部。

灰姑娘精品店的老板娘是娇小的女子,烫了烟花烫,亲切可人。从她开业起就很喜欢去那里购物。如今熟识,总牵了可可去那里玩耍。她和男友都是爱狗的人,自家养了只牧羊犬。黄白色的,很温顺。可可和那只狗比起来显得单薄矮小许多,却不胆怯。依旧能大声叫,一副凶悍的样子。和平时的乖巧截然不同。若再大些,牵了它安全感一定全数上升。

挑了些韩版袜套,把电话丢给店主下载升级,一边闲聊。可可与他们的牧羊犬也厮混熟了,分吃火腿肠,相伴着在小小的店铺里溜达。抢着咬拖把。互抱脖子打滚。很是亲密。大有两小无猜的架势。玩笑中说着2家结亲,促成它们的一段姻缘。人心怎么想,都难预料,但可知狗狗都是乐意的。

可可总在分别时恋恋不舍,2只狗四目相对。满是依恋。每日窝在院子里,它是寂寞的。而它不能离开我,紧跟身后,不愿落下。喜欢看它打预防针时,把头躲进我怀里的样子,喜欢看它早晨敲开门坐在面前耍宝的样子。人太复杂,相交多有心计,只觉得烦累,可面对动物这一切就单纯的多。

可可很贪吃,小难知饱感,总是叫着要吃东西。只要喂就一定全数吃完。身形成长缓慢,却有着鼓鼓的将军肚。一斤狗粮几天就被它吃掉。不得不经常去花鸟市场再买回些。每次去都会买点小的盆栽。我是慵懒的,不适合养花,只买沙漠植物。一点水就能存活,不必花费心力。放在客厅,电脑边,绿油油的,满是生气。

买下了2室一厅的处所,只是简略装修。仍是温馨。家具是西式化的,以棕褐色为主基调。精致明快。玄关处放了小的鞋架,摆了小盆玫瑰。我的相片随处可见,明媚的笑容定格,在明亮的镜框中奕奕生辉。嫩绿色的沙发,各类小装饰都显温暖。自此不肯再四处走动,。也谢绝一切邀请。只在家中打发时间。没有争议,没有计较,不需设防,不需担心。痛快的吃,痛快的睡。可以上上网,喂喂狗,也可以去附近菜市买些菜蔬回来烹调。负责任的说,我已经结束了颠沛流离和索然无味的已往,安定下来。

妈妈经常来串门,送来本鸡蛋和腌菜。我们不似以往争吵苛求,经历我4年流浪逃离,她亦是安然理解。朋友般坦然相处。坐在客厅里喝暖的牛奶,吃水果,聊琐碎小事。对家人,我心感愧疚。只求弥补。我不是好女儿,多年不能承欢膝下,不敢奢求谅解宽恕,而今,已能自立,亦要承担和回报。

很久没有再上bbs,只写点随笔取悦自己。梅子苦战劲舞团,很少在家。生活平淡无奇。浪漫的爱情我奢望却无缘。淡薄也无所谓了。他们说我是个有意思的女子,能言善辩,懂得享受生活。但我知道,我一无所有是个残缺不全的行尸走肉。正常人士眼里的疯子,君子淑女口里的渣子,玩世不恭,虚度光阴。我伸手去抓眼前的一切,终究是徒劳。只能触摸到稀薄的空气。有人说,文者多是性格多重,生性猜疑疾病缠身的。的确,协作需要安静,需要烟和酒。身体是会被慢慢摧残的。自闭的空间,若不能超脱必将崩溃。

有男子坦言我是善良的,他是不安分的,我们也是在灯红酒绿中相识,但绝无肌肤之亲。只是萍水相逢罢了。他一直找我。喧闹的酒吧中,他说,知道么,你是那么单纯善良的。生活使得你学会掩饰最真实的自己,坐在角落,象幼兽。感激即是虚伪认可的自己。故此无言的喝光手里的b51轰炸机,没有任何表情。

蓝紫色的火焰在色彩缤纷的酒液上燃烧着,有浓的味道。是金酒的辛辣。涂满夜光甲油的手指发出微弱的亮光,诡异一如鬼火。透过杯子去看他的脸。干净而洁净。那些奇妙的棕色的雀斑在他微显消瘦的两颊。似乎是某种印记。男子拖着腮,看我插进吸管将酒一饮而尽。连同那热的火焰。

辣么?这样激烈的鸡尾酒你亦能一口气喝下去?不怕醉吗?

不,不辣。如果可以请我喝杯纯的金酒吧。

……那么……好吧。

血液里某种激昂冒险的成份时刻怂恿,令我不属于任何一种普通安静的女子。人世喧哗亦是浮华,我难与此对抗,即使轮转的生活境遇也不能够。与之惜别那时候定是死去。醉和醒本来也是相同的事情。酒精不过是放大镜,纵容和放大心中所有感情。醉是一种理由以为一切不雅’过激的言行举止找到借口。醒仍是如此。可以对醉酒后的所有提供遗忘的条件。我希望会醉,在饮尽这杯之后。不为其他,只因冰凉的身体,它需要被温暖被点燃。

越是求醉越是清醒。世间太多事与愿违,耸耸肩膀;“嘿,真讨厌,酒是有耐受性的且我又是酒鬼,没办法让你看到我喝醉的样子了。原谅我是决意要扫你的兴了。”他按住我的肩膀,往我杯里慢慢斟满红酒。

无意窥视到你醉的样子,今天是万圣节。嘉年华今晚热闹非常。不要走。

节日是人为快乐。纵欲或松懈找出来的借口。

不要走,陪我坐一会儿。我有话对你说。

果断的跳下吧台黑色高凳,径直离开。我不是他的朋友,不过只见过几次。何必对这样一个熟悉的陌生人言听计从?不,不需要。

你知道钱锋的,难道不想知道关于他的事情?

的确是漂亮的全垒打,只能默默转身,坐下。说吧。希望不要令我情绪波动,要知道,我已经选择遗忘。从肩上扯下白色兔毛披肩,慢慢拉平旗袍上的褶皱。白色棉布旗袍上开满妖艳的罂粟,颤栗的妩媚。

他现在很不错。得了一大笔钱。

与我毫不相干。

你知道为什么你们之间的感情会结束么?

我不是好女人,对他也不好。

他努力镇定递给我一根烟。不,你错了,错不在你。是他和所有的女人时间都不长。他是害怕安定的,爱,他恐怕不堪重负

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只是一直笑。此刻的嘉年华真是热闹。化着妆身着白衣的店员四处攒动,以烘托着节日的神秘气氛。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在狂欢。烟雾弥漫,每一张脸都洋溢微笑。这一切我无意参与,却不能无动于衷。他们的故事和生活在今天都掩盖完美,和我一样没有痕迹。原来一直的耿耿于怀都是枉然。我们都不曾亏欠对方,今已明了,再不能叫我埋怨自己。

的确是那样真实良恳的爱过。那些已经擦肩终被遗忘的爱情,我无能为力。或许我是那样一个不被时俗认可的浪荡女子。我注定被惩罚,得不到理想的爱情。我爱自己,渴望爱与被爱,渴望承受一个身体的重量,耳鬓厮磨,卿卿我我。我更不爱自己,总把自己交付给人潮涌动的生活,久久不肯平静。曾经的一段和婚姻无关的感情,一个感激,感动,需要也相信的男人,他始终不完整。不属于我。我是盗窃者,在他的世界里插足,尽管,我不是失败者。并非见不得光。情感是长久不衰的话题,使生活丰盈也让心境愈加沧桑。困乏之后只得漠然。

曾经走过一条小巷。那是我上学必经之路。破旧窄小的巷子长而且潮湿。青黑色的砖面上长满绿色苔藓。有几户人家。燕子的巢在人家屋檐下。总能听到幼雏因饥饿发出的叫声。巷外的梧桐树探进枝叶来,手掌般的叶片沙沙作响。这可见的狭长天空和我如此接近。如此静谧。

雨后踩在打滑的青苔上,忍不住左后摇晃。不得不小心堤防。若是晴日,却最爱蹲下观察搬运食物的蚂蚁,弱小的生物扛着比身体大几倍的米粒有秩序的爬行。不知道多少次丧生在行人的脚下。小小的尸体暴露在阳光下,细微的象灰尘。难以察觉。

和那个小巷分享过太多心情。就好像我对自己的床,对贝贝,对手里的烟,杯里的酒一样诚实。他们忠实无声的在我生命中见证所有境遇。我们以成为彼此的一部分。依偎着,亲密无间。

只是,按着记忆中的路线再找寻,曾经的小巷以不复存在。取而带之的是一片耸立着的水泥钢筋的森林。人门不需要败落破旧的从前。他们毫不犹豫毫不怜惜的舍弃了它。人追求更好的生活环境。将代表贫穷和过往的东西摧毁,遗忘。

想有新的开始,必要舍弃。好像紧握的双手,不打开如何抓住更多更好的东西?手里握着的<莲花警世录>恰巧翻阅到这一章;舍得,有舍才有得。舍一分得十分利。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