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为梦想而生的枯叶蝶

兰生幽谷 散文 感悟生活 2006-11-11 09:14 责任编辑:二月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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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它还是一条小小的虫子的时候,就朝朝暮暮地梦想着有一天能变成一只美丽的蝴蝶。

它知道离这一天还很遥远,于是拼命地攫取生命的养料——甘露和花蜜。慢慢地,它长成了一只身体浑圆的大青虫,虽然身体变得笨重,只能慢吞吞地蠕动,但是心灵却开始变得轻盈,因为它知道,它离它的梦想又近了一步——可以开始吐丝结茧了。

它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将自己藏了起来,停止取食,准备化蛹。它极尽自己的所有吐出一根长长的晶莹透亮的丝线,将自己层层包裹起来。然后静静地忍受着无边的黑暗和漫长的寂寞煎熬,等待破茧成蝶的那一天。

又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子,它感觉到一种生命中从没有出现过的躁动和力量,于是它开始以飞快地速度脱去难看的蛹壳,长出稚嫩的羽翼。它马上就要成为一只美丽的蝴蝶了,它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只要静待两个小时,就能振翅飞翔,随风漫天飞舞。

夏日的阳光下,它以最艳丽的色彩,最迷人的姿态出现在天空,它的美丽令无数同伴惊羡。它忘情地飞舞,后来渐渐地感觉到有点累了,于是想停下来歇息一会儿,这时候它悲哀地发现:自己原来是一只枯叶蝶——形同一片颜色死灰的枯叶,停留在树梢。

同伴告诉它:静止是你生命中最安全的状态,你有着天然的迷彩服。但是它不但不为所喜,反为其烦忧——认为命运故意跟它开了个玩笑,它的生命原本是为展现美丽而来,从它出生那一刻起,就做着一个怎样美丽的梦想啊!为了实现这个梦想,它曾付出怎样的努力,忍受怎样的痛苦啊!它不甘心,它要坚持展现它生命中的美丽。

它知道自己是一只迟到的蝴蝶——出生在盛夏,生命的旅途可能太短暂,所以更得珍惜。它要尽情放飞自己的美丽梦想,于是它选择了拼命飞舞,如果实在太累,也只做片刻的停留。

自从选择了飞舞,它就尽尝自由自在的快乐。它飞越高山,飞过原野,世界对于它来说,都是它飞翔的舞台。它欣赏过前所未见的风景,呼吸到更多的新鲜的空气,吮食过最甘甜纯净的花蜜和甘露,它陶醉在自己美丽的梦想里。

飞翔使它的身体得到了锻炼,它飞翔的速度之快令人惊讶,飞翔使它的心智得到了提升,它知道何处才是它安全的避风港。它深深地知道:选择了飞舞,同时也就选择了危险,因为飞翔的时候它失去了天然的保护色。它知道因为自己的珍稀,人类才是它最危险的天敌,于是它尽量选择人迹罕至的地方飞翔。偶尔它也想念人声鼎沸的闹市,那里有它最喜欢的公园和学校。那里绿树成荫、繁花似锦,不但有最能填补它生命能量的琼浆玉露,还充满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孩子们喜欢追逐它美丽的身影,高声称赞它五彩缤纷的翅膀,却从不去真正把它伤害。倒是那些大人,睁着一双双贪婪的眼睛,渴望它能停歇下来,渴望将它猎取,或是占为己有,或是做成标本以珍稀物种的名义高价兜售。而它却似乎早已洞悉这一切,对人们的注视报以莞尔一笑,在人们的惊讶声中振翅高飞,只须片刻就消失无影无踪了。

秋风飒起的时候,它看见一片片枯黄的梧桐树叶打着卷儿飘舞,这让它想起已经好久不见自己的伙伴。它开始纳闷,不知从哪天开始,即使自己偶然小憩枝头,也不曾瞥见同伴的身影。没有人告诉它同伴们去了哪里,它在空中漫无目的的飞舞,渴望能看见一两个伙伴,但结果总是令它失望。

它想起那些真心喜欢自己的孩子,也许从他们那里可以听到关于同伴们的消息,于是它飞到一座树木繁茂、桂花飘香的校园中。经验告诉它,孩子们正在教室里上课。它在枝头寻觅,在花间舞蹈,同伴们仍旧无影无踪。万般无奈之下,它沿着校园做低空盘旋,最后来到一间有着朗朗读书声的教室前。孩子们手捧着书本,读得那么专注,让它都听得入了神:

“枯峨嵋山下,伏虎寺旁,有一种蝴蝶,比最美丽的蝴蝶可能还要美丽些,是峨眉山最珍贵的特产之一。

当它阖起两张翅膀的时候,像生长在树枝上的一张干枯了的树叶。谁也不去注意它,谁也不会瞧它一眼。”

它明白了,孩子读的正是它——枯叶蝶的故事,于是它在教室的窗棂前合拢了双翅停歇了下来。

“它们伪装,是为了保护自己,但是它还是逃不脱被捕的命运。不仅因为它的美丽,更因为它那用来隐藏它的美丽的枯槁与憔悴。

它以为它这样做可以保护自己,殊不知它这样做更教人去搜捕它……

人类把它捕捉,将它制成标本,作为一种商品去出售,价钱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把它捕捉得再也没有了。这一生物品种快要绝种了。”

听着孩子们逐渐变得忧伤的读书声,它的心突然就沉沉的直往下落,好象要降到一个无底的深渊里,如果它会流泪,那晴朗的天空一定会立刻降下一场纷飞的太阳雨,它为自己的同伴悲伤——如果当初它们和自己一样,为了实现自己的美丽梦想,选择飞翔的快乐,自己的家族就完全可以生生不息啊!

此刻,它的内心只有一个念头:渴盼找到那些侥幸逃脱人类魔掌的同伴,它要告诉它们,隐藏不是生命中最安全的状态,枯叶蝶的生命姿态在于飞翔,只有不但实现自己的美丽梦想,生命才能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