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志愿者赴西部短章选

1、花生



我磕着花生和小虎一起到地里

那时月亮刚刚睡醒，村庄的油灯一盏盏地亮起

满地的虫子歌唱

一只黑狗摇着尾巴在前面引路

不时欢乐地吠上几声



虎子妈赤着脚，十只脚趾伸进泥土

土地原始的清香一节节地升腾

她用双手拽住花生秧，直起腰

满把的花生就扑楞楞地，像早晨寻食的麻雀



虎子说，开学他去乡里上初一

学费、杂费98元

他兴奋的声音闪亮，他说花生能卖100多块钱

剩下的一点可以给妹妹买一件衣服

或者给病着的父亲买几瓶好药



可是虎子不知道

他父亲昨天已经算计好了

他扳着手指，说要把房子漏雨的地方补补

再给家里添一把锄头



２、请客



村长把米酒端上来，把粗瓷大碗筛满

他说小兄弟干杯，你怎么也得给俺村一个面子



这不是我第一次喝酒，可是

这酒香甜

我学着村里男人的样子把衣服脱了

光着膀子，咕咚咕咚地喝酒



村长红着眼睛，把桌子拍得山响

他说狗日的，俺一生还没去过县城

听说那里很多人不走路，很多人扔东西

他说可以把塑料布拣过来补补学校的房子

或者学学怎么做轿车，把村子也工业化了



村长睡着的时候还拉着我的手

他嘀咕着嘴说：啥时候你们多来一些人就好了

我清地楚看见一行泪慢慢从他的眼角流下来

像城市里的车来车往



３、学校



教室里28个人，满满的



刘老师在左边的半块黑板布置算术

他问一年级的学生8加3等于几

然后让翠儿到黑板上演算



他在右边的黑板上写上一首诗歌

介绍王维，五年级的孩子举手回答——

王维生于啥子朝，他是啥子诗人



村长一句吆喝，整个学校的娃子肃然起立

他举起粗布做的红旗，指着我说：

欢迎李同学，一，二，三

那些孩子把手齐唰刷地举起，齐唰唰地喊：

欢迎欢迎，欢迎欢迎，似乎我是县城的领导



发完二十七只钢笔的时候，我顺便看了看屋顶

裂开的口子里，阳光热辣地刺过来

和这个世界的笑声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