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

兴化周骏 散文 挚爱亲情 2006-11-09 10:01 责任编辑:爱情豆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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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年底的那天,看着怀胎十月的妻走进手术室后,我就一直在与自己的紧张作着斗争,机械般地在手术室外来回踱着步子。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一位身材瘦削,面色灰暗的中年人步履迟缓地来到手术室门前时,停住了,踮起脚,抻长脖颈,隔着并非透明的门窗向里面张望,急不可耐的样子。

一个大男人在产房外这样做未免有碍观瞻,于是,我走到他的身后,拍拍他的肩膀,态度诚恳地请他回避,没想到中年人头也不回,右胳膊朝身后猛地一甩。由于脸部猝不及防地挨了重重一击,我踉跄着向后退出好几步,脸颊热辣辣的,又烫又痛,眼镜也不翼而飞。

说实话,我并不是一个莽撞的人,但此刻,不知怎的,自己毫无来由地将心中的焦虑和担心地化作了满腹的怒火,全身的血液“腾”地直撞脑门,几乎未假思索地朝他的腰部飞起一脚,他的身体摇晃了几下,随即又捂着受伤的部位蹲到了地上。当他扭过头来时,我意外地发现,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红得吓人,几乎能渗出血来。几分钟后,中年人缓缓地站了起来,漠然地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终就什么也没说,最后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就在这时,手术室内响起了婴儿清亮的啼哭声。

整整一个下午,我都沉浸在初为人父的喜悦中,早已将上午发生的不愉快忘在了脑后。傍晚的时候,我去医院茶水房充水,走到楼下的大厅时,又看见了那位中年人。他正被很多人围观着,瘫坐在椅子上,头发蓬乱,目光呆滞。周围唏嘘声响成一片,有好几位中年妇女不住地抹着眼泪——原来,中年人的儿子不慎被正在运行的机器碾断了四根手指,而且,由于发现得太晚,失去了重新接上的希望。中年人却不愿面对现实,缠着医生不放,而主治医生除了同情,实在爱莫能助,被缠得没有办法了,就悄悄躲起来了。于是,中年人不放过医院任何一个角落,疯了一样寻找着那位医生,只两天一夜的功夫,他不仅嗓子失声,而且变得神志恍惚、反应迟钝。

听到这里,再想到手术室门外发生的那一幕,像被鞭子抽了一下,我的心猛地一缩,一股混杂着内疚和感伤的情感涌上心头,眼眶也一下子红了,目光像雾气一样湿润——是的,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怀疑父亲对儿子的爱,这种爱深沉、博大、无私,所有的虚伪在它面前都会显得苍白无力。它又是血肉相连的,与其说中年人的儿子被碾去了手指,不如说他自己的心被无情地插上了一刀,并且不容置疑,父子双方都会留下一生无法弥合的伤痛!

良久,中年人终于站了起来,并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带着悲苦和无助,蹒跚地走开了。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我突然觉得它是这样的熟悉,脑海里旋即浮现出十岁那年的深秋,我生病住院后,由于误诊,正当中年的父亲双手哆哆嗦嗦地接过“病危通知单”时,号啕大哭的情形,那时父亲的身影也是这样的单薄,这样的凄凉。而记忆中父亲绝望的眼神和刚刚离去的中年人阴郁的目光,在我的眼前交替闪现时,就像有一把利剑,在我的心里不停地搅动,一种尖锐而磅礴的疼痛,涟漪一样在我的全身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