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
过年了,呵,过年了,人又老去一年了,这年呵,可否安顿职场打拼后疲惫中难得放松的身心?可否调节都市里车水马龙中急流险滩中的人生?
近几年来,虽然人们脑子里年的意识已淡化了许多,且今日的上海较冷,那尖峭的风直吹得人都缩进了围巾与领子里面,可这年呵,还是为除夕之夜的大上海营造了另一番情景。那凝重苍茫的夜色下的各种造型的楼厦,在红灯绿影的衬托下,似乎正在将年的气氛一点点送进人们的心间。
走在路上,身边的水塘不时被迎面扑来的车灯探视着,泛起点点金鳞。不远处时有鞭炮的声音传来,虽然吵人,可还未到万炮轰鸣之时,一旦到了十二点,就是炮声震天响了。一人默默地走在除夕难得的,渺无人踪的大上海的夜色里,小心地躲过一个又一个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飞炮,望着不远处一次又一次的闪亮,虽怕,虽孤独,却喜欢走在那鞭炮放完后的红碎片上,软软的,绵绵的,就像踩着一个温馨的梦。风起处,总有几片会在空中飘忽上一会儿,就像一瓣瓣报春的花儿在向你诉说过年的心境啊!嗅着那游浮在空中的硫磺味,听着远处的孩子们的呼叫声,感受到了喜庆,感受到了亲人相聚后的快乐,顿时觉得从这冰冻着的空气中透出了丝丝暖意,近一年来被日子弄得皱巴巴的心,在这浓浓的硫磺味轻轻地抚摸下,慢慢地熨烫下,渐渐变得平展而柔和了。
正月初一的凌晨,仍是一人走在街上,脚偶尔踩到路边水塘的冰上,发出轻轻的嘎吱嘎吱的声响,很冷的呀,却不想坐车,也没紧赶慢赶,只想慢慢地走向我每年初一必去的玉佛寺。还未走进长寿路,马路上几乎看不到人,风拂着头发,虽有些冰凉的感觉,却也让人想到上海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一个激泠,才发现快到江宁路了,不时有人窜出来,拿着一叠叠票子,对着我伸出手来说:“香票要吗?香票要吗?廿元一张,叁拾元两张,就不用排队了”再一看,才知道所有的轿车都只能在此转弯,不让开进江宁路。头脑顿时又清醒过来,快步走向心灵所在之处:玉佛寺。
现实中的人们一次又一次地向心中的佛敬献着虔诚。
玉佛寺的前后三条马路上,到处都是拜佛人,人群团团地围住了这梵音袅袅的古寺,警察、乞丐,卖花的,算命的,二道票贩们,却又一层层地“包围”了排着队的香客。,我排在了不知有几千人组成的长队后面,一边不时蹦跳着双脚,呵着双手,再捂捂耳朵,用自己来温暖自己,一边耐心地随着这一条长龙慢慢地挪动身子。环顾眼前的香客,虽然都是一脸倦意,而一双双眼睛里却都燃着期待。身后不时有诵经声传来,偷偷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位母亲闭着眼睛,嘴在蠕动着,这时走来一领着孩子的乞丐,让孩子拉了拉她的衣袖,她悄悄地睁开眼看了看,把身子移到了最里处,背对着人群,又开始了她的念诵。
虽然每一个人都随着长龙在向前一步步地挪动,可时间还是仿佛凝固了,这真是漫长的等待呀!
蜷缩成一团的黑压压的人群中,也总有隐隐地一丝丝白气飘出,可还是融化不了冰着的空气。不时有打哈欠的声音传来,也有人在叙述着今晨香市的行情:正午夜零点价格如何,午夜过后多少价格怎样,现在价格又是多少,当然还有撞钟的价格,吃素斋的价格……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天已大亮,太阳也从玉佛寺的楼群中探出了脑袋,我看着已渐渐临近的售票处的窗口,痴痴地想着今天必须祈祷的几件事,后来,也不知是怎样取到香票的,怎样挤进玉佛寺的。
佛呵,这身子是挤进来了,可对着那望得见,够不着的被潮涌般的人群层层包围着荧荧香火,我的心好急呀!我用力地踮起双脚,迎着那火焰,拿着香的手尽量前伸,可还是无法够得着,只能慢慢地挪,耐心地移,终于出现了一个空档,佛知我心诚,香点着了。深吸了一下丹田之气,挤了出来,再挤回了人群中,但人挤得没法动,只能站着原地鞠躬,也不能弯腰。举着冒着火焰的香,这胳膊碰着胳膊;想拜佛,好不容易转了一个身,竟有硬币从头上砸来,香灰从手中飘撒;我转到左边被右边的人瞅,转到前面,被后面的人恼,终于念叨完心里所念,又挤到那香火边,把香放进香炉中,却被那潮头涌动的人群掷来一串白眼。
我一门心思只想拜佛,无法顾及其他。
不时有声音从喇叭里传来:“虔诚的香客们,烧香,拜佛,讲的是一个诚心,讲的是一个诚心,千万不必烦躁,千万不能拥挤,心意到就行,心意到就行!”
我赶紧呼吸、吐气,吐气、呼吸,将身子移到边角台阶处,这里有高僧在放求愿纸,赶紧扔上二张百元,取来笔和纸写上了心中的愿。心顿时释然,遥拜了玉佛,走进了寺院外明媚的阳光中 。
今年,阳光会天天这样明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