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魂
八月,知了在声嘶力衰的叫个不停,似得意似控诉。柏油路如一块要融化的冰激凌,踩在上面软软的,有点不着力。新庄村的人们躲在树阴下三五成群的说笑着,有孩子绕着他们在不嫌热的嬉戏。
笑闹声跨过了田埂,游过了小河,如一个精灵般跌落在二娃子的跟前,二娃子的心抽搐般的喜了一下又疼了一下。几次的直起身体来往那边看,心里痒痒的。
玉米田闷热得象一只大蒸笼,二娃子突然感觉自己就是一只包子,好象在等待一个过程,而过程之后的结果却又是那么显而易见,让人没有一点期待的惊喜。想到这,二娃子气馁的重新蹲下来,发狠似的继续拔起杂草来。
在那一刻,二娃子真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没人疼的孩子。
自小二娃子就没了父亲,还没等二娃子出生父亲就从建筑工地的架子上摔下来死了,从此他就被认为是个扫帚星,父亲是因为他而死的。从母亲的叫骂声中,二娃子感觉自己就是多余的。他极力想推翻这个结论,所以他总是拼命的想用劳力来表示自己的存在。一个10岁孩童的劳力。
太阳在燃烧,玉米好象也在呻吟。二娃子感到背上有条火蛇在游动,慢慢的,慢慢的,在吞噬着他的每一寸肌肤。太阳好象要把他也一起融化了一般。
想起田边的一条小河,二娃子突然的很渴望去洗个脸,去喝口水。想到这,没有犹豫的往小河跑去。那种渴望膨胀在他的心间,如一种召唤。他感觉他的脚步从来没有这样的轻盈过。
河面在太阳光的照射下闪着破碎的光芒。二娃子小心的顺着河堤往下滑,小手不时的交替抓着河岸上的草。心里有点兴奋,感觉自己在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近了,近了。二娃子的脚丫子感受到了河水的清凉,但,河水突然好象有了生命一样,拉扯着他的身子,二娃子惊恐的想要停住,挣扎着拉着那些救命的草。太阳的热消失了。二娃子感到很舒服,他放开了他的手。心里冒出来别人的一句话:死了的人是生活在水里的。他想,原来是父亲找他来了。
二娃子就这样死了。村里的孩子被告诫不能去河边玩。
六个星期以后。有个声音绕着河边在喊:“二娃子,快回来啊。”声音里透着凄凉。那是常常骂他的母亲在为他叫魂。
这个八月的夏天对于二娃子来说有点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