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历程

黑金横跨着一只驳壳枪，兴奋地跳来跳去。百姓眼里，他多么有出息，能说会道，在县城里当着通讯员呢。这年刚解放，没有多久。所以干部可以横跨一条枪，以防土匪攻击。

湘西的冬夜还是很冷，黑间金住在公家的平房里，搓着手，靠近嘴前吹一口气，暖和一下。赶写着一篇通讯报道。看了看就嘿嘿一笑。万般皆下品，唯有劳动高。嘿嘿，又是依一笑。

第二天交给宣传部长，刘燕同志。刘燕看着说好报道，打击阶级敌人就是要树立我们劳动人民的劳动热情，教育地富反坏土匪恶霸。

黑金两只眼睛望着她，有点异样。她把稿子往上一挡，说看什么？

你爱人现在怎么样了？黑金关切地问。

刘燕心里一沉，进山剿匪了，应该有消息了。但还没有消息。丈夫是部队连长，南下干部，她与他结婚才两年，自己的儿子已经一岁多了。刘燕心里说，老公保佑啊，让上帝保佑我们家庭吧。

枪战在牛角山打响，土匪占据有利地形，在两个出口处架设了四挺机枪。封锁了进出口，战士们死伤数人，俯卧在地。

“放钢炮，放钢炮。”连长指挥着唯一的一门破击跑。发射。山上的土匪立刻哑了一门机枪。但另一处一个外号刀疤脸的土匪竟然站出来，端着机枪拼命扫射。连长顿时身中十弹，应声倒下。

“瞄准，放。”战士们开始冲锋，全歼灭了敌人。但连长等几十名战士光荣牺牲。战士就地掩埋，唯有连长的尸体，在阿冬排长等战士的抬着下送回县城。

消息当天传来，刘燕哭昏了过去。黑金安慰着她，一切为人民而死的，重于泰山，一切为敌人而死的，轻于鸿毛。

刘燕止住泪，老公的血不会白流。土匪消灭了，才有人民的解放。

部队继续前进，留下少数干部，巩固人民县政府。排长阿冬身上有老伤，不胜长途跋涉，就留在地方。出任县委书记。刘燕口碑好，被提拔为县长。

黑金嘿嘿地笑，他还是一名通讯员，经常找刘燕修改报道。一方面想往上爬，一方面想讨这个北方妹为妻子。

刘燕经不住他的三寸之舌，与他结为百年之好。

两个人宴请八方来客。黑金的娘从村里叫人杀了一头猪，拉进县城做菜。再说阿冬这个县委书记，对老战友的爱人也有一层感情。很不高兴。在宴会上，当场批评刘燕要自立更生，艰苦奋斗。不要被人腐蚀。

黑金嘿嘿地两句，约，县委书记来了。欢迎欢迎。在下献丑了。

过了几年安乐日子。由于工作的关系，刘燕与阿冬产生了爱情。还在床上做了事情。刚好被黑金发现。

黑金把一篇报道交给广播员后，想想有点预感，就往家走。而书记与刘燕当时为了秘密的组织工作，来到刘燕家。由于长期的爱恋。书记拉着她刚刚上了床。还未揭开衣服。门就响了。

啊，书记在我家，干什么。黑金问。

阿冬抽着烟，做出无所谓的样子。老子跑南跑北，打过日本鬼子，现在年纪大点，当了县城书记。跟你老婆秘密商量工作，你这个毛青年。干预我们干什么。

好啊。你这个老头子。看我打你。黑金一个拳头砸去，阿冬一躲。顺便一个扫荡腿，黑金就跌了一个“狗吃了屎”。

黑金不服气，召集了一帮兄弟，在阿冬下班途中，对着县委书记阿冬一顿暴打，阿冬的腿当场骨折。“哎约”唤着。

看你还偷不偷我老婆。弟兄们再打。黑金一声令下。又是一阵暴打。公安赶来，一群人一轰而散。

刘燕哭得死去活来。说我老公陷害书记阿冬。黑金被依法关押做牢。

转眼，六年过去，黑金得以释放。此时刘燕已经被撤消了职位，还留任妇女干部。阿冬调回老家了。

黑金敲开刘燕门。两人一见，你怎么了。两人同时说着话。我是来找你离婚的，我黑金什么都能忍受，几是感情被欺骗不能忍受。

你－－刘燕还想说什么。只见黑金马上走了。

黑金孤寡单身。四处欺骗为生。火车上，他一阵胡说，你的病情很严重啊。说着就往一张纸张里掏出一点灰。包好就拿给旁边的旅客。

我是看你印堂有黑，肯定是内火过热，伤及肝肺。我用点水之法，定能帮你消灾除病，一日三服。一次一包。包好包好。

旅客说不会是，鲁迅先生的人血馒头吧。

怎么会呢，你看我的锦旗，在这。黑金故意一掏旅行包，说忘记带了。

旅客半信半疑地递给他几张钱。

黑金不慌不忙地收起钱。又说这次是沿海一个南下干部，火速叫我到他那里去，捉脉问病，给他看病抓药。人称我是半仙人。

黑金来到中缅边界，与一个风流女子勾搭在一起。两人臭味相投，一拍即合，要海洛因到浙江去卖。

两人一人一个包，一模一样。一个放在走廊角，盯着看，两眼紧张地深深呼吸着，走廊那个包藏着毒品。而自己的姐妹包则放在栏架上。

到城市一角。转手就是几万块钱。两个人又是一路大花特花。山珍海味，按摩消遣吃尽玩尽。

刚刚改革开放。两人还是中年人，在边界还生下一个男婴。寄养在一个当地农民家。两个野公野婆继续牵手，行骗。

在一个闹市里，黑金眼看口袋无钱，索性就把一点煤灰用小纸包好，当作老鼠药出售。卖完就走。

黑金的野老婆，身材高挑，漂亮。是一个离婚来的人，好吃懒做。在黑金故里呆了几年，吃光了本。黑金只好做起走私枪支。来到靖县。

要货人，年轻力壮。看了看手枪，哼，不知道能不能打得响。

绝对，绝对是真货。黑金说着掏出一把玩具手枪，这才是假的了。但也可以发射子弹。火药塑料子弹。在外面说是玩具货就行了。

好了。我要完了，有几把短火手枪。

三把。真的从边界搞来的。黑金说着给押金才看货。

要货人当即拿出几百块，诺。

两人来到小旅社。黑金刚刚把三只真枪拿出来。要货人当即大喊一声，不许动。我是警察，你被捉了。

手铐一下就给套了上去。黑金折腾一下。带回了公安局。

你为什么搞枪支贩卖？公安问。

要钱吃饭。黑金答。

你不知道是犯法的吗？又问。

知道又怎么样。老子的生育给你们破坏了。还不应该向我赔罪吗？再答。

公安上去就是想一耳光。你称呼自己什么老子。打你。手举了半天，还是没有啪下去。关起来。

关什么关。我又没有犯大法。罚钱给你。黑金说。我老子出去，有机会就收拾你这个毛头小子。

好啊，放你出去，有本事就要我的命吧。尽力而为，奉陪到底。

黑金在各地行骗。公司一些人被骗得团团转。但黑金确实也不能得多少钱。一气之下，回到家。把野老婆赶出去。老子养不火你了。快滚。

野老婆还想说什么。被黑金推出了门。

去去去，找个本分点男人，才50多嘛。不然在这里饿死。

野老婆转身说我要我的东西就走。

黑金继续敲打着钱印钱的把戏。药水一泡，赶紧放在一张纸上用木板垫着拼命捶打。然后夹在两块玻璃里面。压紧。

野老婆长叹一声说，黑金大哥，我跟你二十年了，你就狠心赶我走。

走你的。快。黑金骂。

我要说一声，现在我们都穷，但要有志气，不务正业的东西，迟早都会失败的。

她背着一个包走了。眼泪在黑金的眼睛流了出来。

黑金与一个人比着富裕，在大街上摆着钞票。看谁更有钱。我看你看不起我啊。来摆钱啊。人民币在街上摆满着。黑金还在摆着。天突然黑了起来，刮着狂风暴雨，我的钱我的钱。水一淋湿。就被裂成两张纸片。

对方说，呵呵，假的钱，假的钱。来比什么比钱多。骗子，骗子。快来看骗子。

黑金突然惊醒过来。吓出一身冷汗。

这是过时的技术了，出不消了。

黑金一个劲摇头，一愁莫展。难道老子现在要饿死了。

黑金走出门。一个伙计说，哎，来帮我们看煤气，给一套衣服，一个月给你六百块，干不干。

不干。黑金说，你这点钱，我看得起吗？

黑金转了一个大圈，饥肠辘辘。

半夜，黑金钻出房门，来到垃圾堆，检视着垃圾食品，往嘴巴里塞。

一个个老鼠发着尖叫从旁边跑过。一部汽车快速开过身边。黑金赶忙把草帽一压。挡住了整个脸部。

一个塑料袋里一颗裸露的糖果，有一泡浓口水混着。黑金二话不说，拿起就往嘴巴里放。好吃，好吃，真甜。

这种日子继续了一年，黑金终于因为糖尿病，加上穷困病死了。

一群老乡走进他的最后卧间说，一代英雄啊。

一个老妇女哭起来，黑金的一生，有志气有硬度，只是脾气太丑，太犟了。

一个远方来的青年走进来，看着他的面容，很久，说妈妈呢。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