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人间二月天

又一次踏上这片故土，这一次，我并没有很快离去，脚下的土地承载了太多的回忆，我试图放慢脚步，还以为只要我停了，时间也就会随我停下，可身边寒风依旧，我也随风逐流。

小心翼翼地，拾捡起遗落在荒草丛中的微笑，操场上泥沙的颜色黯淡了；泥沙里草儿的腰杆弯曲了；草丛中孤独的石头崩裂了；石头里零落的细沙落地了。两端的球门依旧伫立，球门上斑驳的锈迹仍在堆积，却无奈难将冰冷的铁柱温暖，球门的根被泥土牵绊，而我们也仿佛被十字架定格在两个世界，独饮暴雨狂风。

我沿着操场边缘突起的石边走着，试图不让自己从上面摔下，石边与大地相差的高度并不大，甚至可以忽略，但踏上前的一念，竟将我困在了你小小的世界，无处可逃。

我站在风口，过往的画面被不停地重复播放，奔跑，漫步，微笑，哭泣……那些看见的，忽略的，记住的，遗忘的，真不知它们被风吹到了哪个角落。

于光中说：“酒如愁肠，七分酿成月光，三分酿成剑气”。

而我却说：“风卷愁心，七分化作思念，三分凝成泪水“。

在路旁，立着的几棵大树依旧续写着沧桑，每个秋天的清晨总能看到满地枯黄的落叶，那些人啊，车啊，毫不留情地从它们上面碾了过去，它们折裂了，伤痕一道一道，却从未见哪片落叶分离，它们一同生长，从枯枝到密叶，再从密叶回到了枯枝。

经历了多少的狂风暴雨，在无数的暗夜里相互扶持，相互温暖，狂风铸就了它们的坚定，暴雨见证了它们的永恒，走过树下，我仿佛听见一片片即将凋落的枫叶相互约定着：我们，就算死了也还要在一起……。

操场的跑道是四百米，一圈，可笑的是纵使你跑了个十圈，八圈的，创造的位移却仍然是零。五十步笑百步的成语竟被我的歪理扭曲成了这副德行，实在是无语。

教室外的走廊上，走廊内的教室里，每个角落，都遗落着或多或少，或喜或愁的回忆，它们被遗落得太多了！多得我不知该从哪儿开始寻找；它们又拥有得太少了！少得令我记住了每个微笑的背后，真真切切，深藏在脑海里。

教室里的灯光依旧昏暗，苍白的灯火透过玻璃，试图挣脱周围墙壁的束缚，可最终还是被月光溶解，在月光中消亡。

灯光下的课桌椅已是伤痕累累，那边缘剥落的一角早已死去，可那张桌，那条椅，依旧呆在原地，傻傻地等着，痴痴地盼着，却不想在这等待的旅途中剥落了更多的边沿。

我来到靠窗的一排坐下，想起三年前的那场雪，想起那刺骨的寒风，破旧的玻璃窗之间总不可避免地存在着缝隙，而风似乎也无孔不入，因此每个星期换坐位时到窗边的同学不免垂头丧气，仿佛第二次世界大战再次爆发，世界末日来临时的绝望。

突然想起林徽因的《激昂》：

我要借这一时的豪放和从容，

灵魂清醒的在喝一泉甘甜的鲜露，

来挥动思想的利剑，

舞它那一瞥最敏锐的锋芒，

像皑皑塞野的雪

在月的寒光下闪映，

喷吐冷激的辉艳，

——斩，

斩断这时间的缠绵，

和猥琐网布的纠纷，

剖取一个无暇的透明，

看一次你，纯美，

你的裸露的庄严。

斩！

试问谈何容易？

花自飘零水自流，花与水本是相连，却无奈各自飘零各自流，试问这样的无可奈何又有谁能扭转？又有谁愿接受？

所有不经意的言语在你看来是那么的理所当然，于是所有有意无意的伤害也显得顺理成章。

我自认为自己是一个乐观主义者，但又是个悲观主义者，乐观的天性是父母赐予的，而悲观的思想则是后天生活塑造的，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的乐观衍生出了我的悲观，正是因为自己太乐观了，把所有的一切都朝着美好的方向去憧憬，却无奈当结果来临时，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难免使人沮丧万分。

也许我是不想让希望落空成为一种习惯，从那以后便告诉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尽量朝着坏的方向想，久而久之，我的悲观也就随之而来了。

所以说所谓的快乐只不过是将痛苦隐藏起来之后强挤出的一丝微笑罢了。

今年的冬天似乎来得更早一些，于是乎人也变得变幻无常，竟比天气的变化更难以琢磨，因为往往我们连自己的思想也无法洞穿。

林徽因在《你是人间的四月天》中最后写道：

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

是燕在梁间呢喃，

你是爱，是暖，是希望，

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志摩带给她的是人间四月的春暖花开，是鸟语花香

而你留给我的却是人间二月的皑皑白雪，那些鸟儿，那些花呢？我在梁间苦苦寻找……

一片雪花掉落，才恍然，你把它们全都带走了……

2006.1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