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就是陪心爱的人一起吃苦
我不擅叙事,因为我觉得在当今这个社会,绝大多数人的生活都平淡无奇,为自己出书立传的越来越少了,因为生命似乎日复一日的单调重复,写出来自己都不愿意看,但今天,不,应该说是很久了,我就想写写千手如来吴工的故事,写写他的爱情,因为我觉得,像他们那样的也爱情越来越少了。
千手如来是吴工给自己取得绰号,因为别人对他的尊称“吴工”常常被联想成有无数条腿的“蜈蚣”,自诩悲天悯人的他便给自己取了这个时髦的绰号,如来是上界的神,是同观音一样慈悲的神,而千手如来吴工不是,他甚至不能掌控自己的人生。
7年之前,山东建工学院毕业的吴工和他的女友梅来到位于黄河三角洲上的新兴城市---东营市河口区,7年之前的河口,满目荒凉,百废待兴,他们的热情被现实轻轻的撞了一下腰,所幸的是:相爱的人还能在一起,如果没有意外,他们还会相伴一生。
为了体现单位对人才的重视(他们是单位上第一对本科生)吴工分到了一间宿舍,20个平方左右,与另外两个青年共用一个小院,10平方米的厨房。那间平房夏天漏雨,冬天透风。2000年7月,我和他们成了同事,和他女友梅住一个宿舍,成了一对好朋友。
他们都是极好的人,待人真诚,性情豁达。就在吴工那间小屋里,我跟着梅噌了无数顿饭,他们还有一台旧电视,是同事淘汰下来的,单位里的小青年经常去看球赛,打牌,那一间斗室成了一个聚会的好去处,甚至有人约会女朋友,都要把他们撵出去。
梅是一个随和的女孩,逢人总会善意的笑,她身体不好,一种女孩常有的妇科病折磨得她脸色蜡黄、身体瘦弱,一个月有半个月腹痛,其中3-5天夜不能眠,和她同宿舍的时候,如果半夜醒来看不到她,我就知道她去了吴工那里,把他也折腾的不能入睡。因为这个原因,吴工特别疼爱她,即使去买个馒头,也要用他那辆破自行车载着她。
梅是家里的老小,和大姐整整差了17岁,初中毕业那年,她的父亲出车祸去世了,肇事者赔了1万元钱,靠着这一笔钱,梅和年迈的母亲维持生计,读完了高中,又在大哥二哥的资助下读完了大学。毕业后,她和吴工都极其节俭,因为两个哥哥,两个姐姐无论是结婚、添子、买房,他们总要送些钱过去。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给你的无需偿还,其余的,总是一笔欠下的债。而且,他们也想结婚了,想有一个自己的小窝。
2002年7月8日,梅24岁生日,他们结婚了,单位把吴工院里的另外两个小青年调到别的宿舍,他们就有了一室一厅的小房子。我们听到了更多的笑声,看到了两个更加亲密的身影。而我,是他们最忠实的灯泡,他们走到哪,我就照到哪。因为,与男友分离两个城市的依然要到他们那儿混饭吃。生性幽默的吴工经常管梅叫老婆,管我叫媳妇,称自己是“左牵苍,右擎黄”。呆过机关的人都知道,同事之间很难有真正的友谊,他们夫妇二人,是我唯一的同事朋友。
2002年春天,我的男友辞掉工作来到我身边,我也结婚了,而且我和梅都怀孕了,要做母亲了,我们共同的话题更多,来往也愈加密切,哪怕去趟洗手间,也要结伴同行。对吴工反而疏远了,因为梅告诉我,她觉得呆在这儿对吴工太委屈,他是因为追随她才来到这么偏僻的城市,他大四那年考研英语受限,他又一心想上同济大学才没能去读研,在这儿呆了三年,她鼓励他再考一次,但吴工不愿考了,他觉得只要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在哪儿不都一样么?再说自己要做父亲了,妻子身体不好,毕业以来一直是自己照顾她的,怎么能在她最需要自己的时候离开,可是梅坚持,他只好拿起课本。
2002年,一连串的好事降临到这对夫妇头上:一个同事腾出了一套楼房,单位众多无房户综合评分竞争这房子的购买权,他们二人分数最高,赶上了最后一班福利分房的车,两人东挪西凑了5万元钱,有了自己的房子;7月份我和梅去做了一次B超,梅查出怀了双胞胎;吴工考研成功,被同济大学电器自动控制专业录取,9月份就要去读书了!
那时我非常担心梅会不适应,一直被吴工攥在手心、含在嘴里、带在身边的她,能否独自忍受妊娠的不适,思念的煎熬、一个人过夜的孤独?可我的担心是多余的,给吴工凑足学费送上汽车后,梅把独居的母亲接了过来,她依然是快乐的,吴工从上海传来的消息,她总要到我的办公室里去讲一讲,那时的她要上班,存一些钱贴补吴工,给母亲买药,存些钱到医院生孩子,还要还买房子欠下的债。我不知道那具小小的身躯贮藏了多少能量!她拖着大肚子忙碌着,身体竟然渐渐好了起来。
2002年12月13日,梅在医院剖腹产下两名男婴,小家伙健康可爱,跟吴工像是一个模具刻出来一样,爷爷奶奶赶来抱孙子,笑得嘴都合不拢,在校赶不回来的吴工,请校友们搓了一顿。
育儿的辛苦,只有做了母亲才能体会;育儿的快乐,也只有母亲才能体会。日子在忙碌、充实、平淡的流逝着,双胞胎儿子会笑了、会打滚了、会爬了、会走了、会叫爸爸妈妈了、会淘气打仗了,房款快还上了,吴工读研快毕业了,生活,是多么美丽而慷慨啊!给予这个普通家庭那么多快乐和笑声!
2005年6月26日,一个滂沱大雨的下午,吴工和梅以及双胞胎儿子租了一辆三轮车,准备把孩子送到奶奶家,然后返回200里外的单位上班,与一辆酒后驾车,逆向行驶的桑塔那相撞,梅当场死亡,吴工直到今天仍然拖着一条受伤的腿,而两个孩子毫发未损,当我听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凌晨。
躺在床榻上养伤的吴工,每次见到我总要重复一句话:梅跟着我没有享上一点福:衣服要买过时的,鞋子要买处理的,化妆品要买低廉的,就连结婚照,都舍不得去拍青岛外景。可幸福是什么呢?恐怕谁都说不好,但梅说过,幸福就是陪心爱的人一起吃苦!
现在的吴工,是山东省规划研究设计院的一名工程师,收入颇丰,前途光明。已经接受现实的他在网上发了征婚启示,也陆陆续续见了几位女友,可女方一听他有两个儿子,都相继离开了,他很难再找到那个因为爱他,而愿意陪他一起吃苦的人。
前段时间去济南考试,吴工拖着一条不灵便的腿为我安排食宿,像久别的亲人一样陪考。他租住的房子凌乱不堪,像检查卫生过后的大学男生宿舍!原来,没有了那个需要他照顾的人,他竟连自己也照顾不好了!我劝他再找个女人,因为生活总要继续,但我知道很难,因为那个已经离开了,与他阴阳相隔的女人占据着他的内心,他会不经意的把任何一个女人叫做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