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有缘

读书真的需要缘的。

你看张家的小三子和李家的小四子，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级，读了同样长时间的书，情况却完全不同：张小三平时憨憨的，成绩却一马当先，跑得让李小四连尾气都闻不到；李小四倒没什么，照样嘻嘻哈哈把张小三玩得屁颠屁颠的，他的父母却觉得矮人三分，天天用语言给小四掏耳朵。中考下来了，张小三抱着全校的鳌头进入高中，李小四揪了根尾巴上最细的毛毛也进了高中。不知是哪根神经重新组合了，李小四横枪跃马，愣是把小三撵得鸡飞狗跳，一头撞上了南墙，挡风玻璃差点挤到视网膜后面去。一时间舆论大哗：有说小四大器晚成的，有说小三姓江名郎的，有说小四早有慧根的，有说小三稳打稳扎的。两家的父母也暗暗较上了劲儿，嘴皮子上都夸对方的孩子前途无量，心窝子里当然希望自己的儿子凯歌高奏！倒是那小哥俩平心静气，天天一前一后一如既往。一场恶战下来，俩人儿都是形容枯槁颜色憔悴，只是精神好，六眼放光。战后休整，小四是迎来送往，小三则长卷在握。成绩出来了，老师亲自把通知书送到家里，二人相背拆封，转脸相视而笑——竟然是同一所大学！双方家长高兴之余不免纳闷。老师说：读书有缘啊，缘有先后，品无高下，大家缺少的是宽容和期待；倒是我这两个弟子，很有根基，要不然早让你们给毁了！老师说得玄乎乎的，众人也无法深究，只好愣着眼看他们将来的“缘”。

临村的马小五更绝，大学没考上，却依然放不下几本破书。有几个识点字的人就来逗他：小五，书中是有黄金屋啊还是有颜如玉？还不赶紧打工挣媳妇！小五一笑：你懂个屁！你知道现在农民工在城里是什么样子吗？你知道你家的猪为什么光吃粮食不长肉吗？你知道你的田里为什么光长庄稼不长钱吗？你知道……他的迫击炮弹还没发射完，那几位早已捂口而去：这小子疯了，成了书痴，怪不得考不上大学！春天里那个百花香，马小五背起药桶昼夜忙，天天把从山里采来的花粉往家里的银杏树上喷。大家都笑：小五啊，那树没病没灾的，打啥药啊！马小五只笑不答。秋天到了，小五家的银杏果子要压断枝，别人家的果子寥若晨星。小五说：服不服？银杏是雌雄异株，我们没有一家栽种不结果的雄树啊！人们恍然，心想：书真是没有白读啊，没到用的时候，那机缘一般人还真看不出来……

小五虽然没考上大学，可小三小四并没有轻了这位老同学。过年的时候，仨人相约去看老师。老师拿了一本发黄的书来开门。小四就笑了：老师，这么旧的一本书，怎么有闲情拿来读？他们知道，他们的老师可不是老学究，大部分时间是站在时代前沿的。老师一笑：要过年了，整理一下书柜，竟然发现了这本书，它是我大学老师送给我的，当时没觉得怎么好，搬了几次家都觉得是老师的著作，没舍得丢。今天拿来再看看啊，老先生的一颦一笑都回到了我的眼前。书里说：我举起猎枪，小鸟好奇地歪着脑袋看，以为是一支优雅的长笛……说得多好啊！看了这些文字，我似乎刚刚认识了一个文化人的喜悦和焦灼……

若干多年过去了，小五做了一县之长，小四做了医院院长，小三的结局谁也没想到，竟然成了东奔西跑的老板，做生意，买书卖书。每次有往贫困地区捐赠的事，老马总是忘不了他的两个老同学，特别是老张。可是，虽然家境殷实，三个人却都只捐书籍不捐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