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言无忌之更衣记

清水瞳 散文 感悟生活 2006-10-30 15:29 责任编辑:傲雪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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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向只喜欢天马行空的做梦,话却很少。直到现在,与人谈天,若对方是健谈的,可以滔滔不绝说上大半天,我总是很乐意倾听,因为是件愉快轻松的事。但如果对方也是个“没嘴的葫芦”,那就只好看看天,看看彼此,再会心一笑,以为一切尽在不言中。

可是总归是个凡人,又爱胡思乱想,总要有个出口,惟有一个办法:随时随地把自己的事写点出来,以免太过压抑,到年老的时候,一发而不可收拾,恐怕就会变成令子孙憎厌的唠叨老妇了。

虽说这样的文字过份自我,但文字是个人的事,爱看的,看了会欢喜,不爱看的,即便一眼不瞟我也不会怪罪。那就开始吧。

之一更衣记

跟所有爱漂亮的女人一样,我爱美丽新衣。曾经认为时装设计师定是有穿不完的衣服,因此在高中就立下志愿:当个时装设计师。一直想了三年,但也仅止于三年而已。

到高考填志愿的时候,刚挑了一所纺织学院,就被老爸一声断喝:不许填,上纺织学院,以后分到纺织厂,都是女工,连个男朋友都找不到(汗,我老爸是六十年代大学生,口出此语,我简直惊为天人)。高中三年我深知与老爸反抗之苦,每一次揭竿而起,莫不被他按息捺平,此次虽心怀宏愿,倒底不甚坚强,乖乖缴械投降。不过老爸生平也只在这一刻担心过我找不到男朋友。呵呵,这是题外话,就不说了。

回想起我的穿衣经历,其实单调,因为单调,所以迷恋。

幼时我是寄养在姥姥家的。姥姥身上颇有明国末年遗风。比如旧时妇女穿旗袍总是在靠近腋下的襟子上挂一块手绢,打情骂俏或满腹幽怨的时候可以方便抽出来掩掩眉掩掩嘴作风摆杨柳状。姥姥也把这样的穿衣习惯放在我身上。她总是用扣针在我胸前扣一方手绢。那时候我穿着小花衬衫,走起路来,手绢于胸前一飘,不知好不好看,不过那手绢是都用来擦鼻涕了。这样装扮的照片家里至今有,那样拘谨的站在公园假山旁边。不知为什么,那日头特别大,大约是阳光灿烂的缘故。

后来,我家隔壁住了一位心灵手巧的阿姨,她会做各种各样美丽衣裙。有一天,她为我做了一条裤子,她称“钉子裤”。这是我能回忆起的小时候穿过的最漂亮最有气质的一条裤子了。我至今记得那裤子是暗红与烟灰相间的竖条纹,很修身的样式,裤脚往上一寸的地方竖着向上缝了三个三角尖作装饰,这也许就是叫“钉子裤”的缘故。这裤子穿得我不舍得脱下,深恨自己长得太快,不久以后短到脚踝以上仍在穿,大约是最早的九分裤了。

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我与一位女伴一起做了相同的两件红色上衣,下摆是洒开的,像展开的荷叶。因两人非常要好,经常相约同穿。在深秋的校园里,我们手挽手说着悄悄话,现在想来,两个同样身高的女孩紧靠着站在诺大的校园里,安安静静的穿着同样的衣裤,红红的依偎着,真有点像生在一起似的。

像这样尽情装扮的年代到高中时期就告一段落了。我怀疑父母暗地里开过会,他们像约好了似的一致认为防止学习分心的办法就是把我打扮成丑八怪(那时还没有恐龙一说),孰不知这样反倒让我分心了。因我天生爱美如命,丑丑的怎么走得出去?比如那时我留齐耳短发,一直由母亲操剪。有一次,她把一边头发剪到耳朵上面,另一边头发剪到耳朵下面,我踟蹰了半天,才鼓起勇气去上学,耽误了多少好时光啊。

不能忘却的是一件工作服兰的布上衣,黑的或灰的布裤子。穿上它们,我脑子里就浮现工厂厂房里机器轰鸣、工人们手沾油污忙上忙下的情景,老师在上面讲课,我立马想到领导拿着一个喇叭在厂房某个窗口喊口号。那感觉可真够工人阶级的(我并没机会接触工人阶级,这有限的场面是在电视里看到,也没有看不起的意思)。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美丽的衣服穿。记得有一件蓝绿色的套头毛衫,第一次穿上就有个男生写来情书说:纯纯的,就像你。还有一个学年的夏天,母亲突发慈悲想给我添一件新裙子。我比恋爱还兴奋,精挑细选了一匹浅水紫的布料,到裁缝那里比比划划做出来,上衣是童花领,领口做了一只蝴蝶结。我嫌蝴蝶结放在正中央像校服的领结,索性将它拆下来移到右侧领子上,正好覆在我的锁骨上,当时感觉是创意无限。裙子是百褶的,那时特别特别迷恋百褶裙,那些细细密密的褶,随着脚步的移动,似水莲花般荡漾,有着古典女儿家疏影横斜般的羞涩。我恣意的穿着这套裙子,在那个夏天,心情美美的,迎接高考到来。

高考结束后,大约是觉得时装设计梦从此就搁箱底,因而大刀阔斧的设计了一回,算是跟梦告别吧。

那天,母亲新买了一件白衬衣给我。式样很平常,我决定改一改。操起剪刀,颇有“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架式,咔嚓几下,将长袖剪短,衣服的下摆也剪去一截,成件短装。剪下来的下摆做成百褶,然后除去衣服原有的领子,装上百褶领,领口再缝一粒大大的红色玛瑙扣,腰翘也收紧了,再配一条长及脚踝的白裙子,我就这身行头去云南,心内颇为得意。

谁知在云南玩得忘记东南西北。一天,去公共浴室洗澡,衣服忘在保管柜里,待想起来去取,早已不知去向,呵呵,看来,我的作品早有人觊觎。

那以后,便不再做时装设计梦了。跟梦想决绝,其实心里很是悲壮了一个时期。到如今,这梦已离我越来越远。只是,每次看时装秀,最后被热烈掌声请出的设计师,虽身高大都不及模特,却势成压轴,便有些反悔当年,为何不能坚持呢?仔细想想,天才与蠢才之间,也就隔“坚持”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