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的婆婆

我从小就没有了奶奶，姥姥那蹒跚的身影也留在我五岁的记忆里。我很喜欢老人，羡慕那依偎在奶奶怀里听老掉牙故事的孩子，喜欢老人那除去尘世的浮华唯有安宁和详和的面容。我母亲在我感觉中还没有老，我就想，等我结婚有了婆婆，也许会圆我多年的一个梦，可以享受她温和的叮咛，可以数她额上的皱纹。

我和华相识相恋了。他的家远在东海之滨，和华第一次到他的老家，一个非常空阔的村子。我见到了躺在病榻上的婆婆。婆婆只有六十岁却老态龙钟。听华说婆婆因多种病已卧床两年多了。因为我的到来，她忍着病痛下床在院子里陪着我。婆婆说话我听不懂，可她眼中的爱怜与疼惜我读得懂。华告诉我婆婆知道我来很高兴，两天前就通知了远亲近邻并买好了菜。

婆婆家收拾的很干净，为我们布置了新房，被子，蚊帐，洗漱用品非常齐全。那几天像办喜事一样。做了几桌菜，我和华一个个地去敬酒，我认识了他的亲人。

我给婆婆买了一件呢子外套，婆婆说有衣服穿，还破费你们的钱。她没舍得穿。在家过了四天，婆婆的精神分外好，脸上始终挂者笑容。我们就要回去了，在病榻前和婆婆告别时，婆婆满脸的依恋和不舍。她说话很快，我只听懂了少部分。就是：乖乖，妈没有钱，妈对不起你们。你要记得卫华是爸妈养的，你们拜堂时别忘了爸妈……我的眼睛湿润了，我理解舔犊之情，我说不会忘的。我喊了“妈”，婆婆高兴地流泪了。

匆匆告别了婆婆，怎会想到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婆婆，那是婆婆和我的绝别。我才知道婆婆临别时的千叮咛万嘱咐是对我们最后的留言，让我们不要忘了她。

我们12月3日第一次回的老家，元旦在我和华在我们工作的城市举行了结婚。华的舅舅来参加了我们的婚礼，婆婆家没有来人。元月2日下午接到老家打来的电话，说婆婆去世了。那一刻我楞住了，泪潸然而下，华趴在床上痛哭一场。那一晚我们收拾行礼乘深夜3点的火车。事隔一个月，我们又站在了千里之外的老家的土地上。那一晚本来还有客人要请，我和华的头发上仍有结婚时撒的彩片。

回到家便看到白幡飘飘，再见时我和婆婆已是阴阳两界。家人说婆婆是自缢身亡，说她实在忍受不了病痛的折磨，她说看到我很好她已经非常满足了。早些时候她就说过不想活了，活着太受罪。她在我们结婚第二天便选择了死亡，她走的时候一定也是有留恋和不舍的。我没有责怪死去的亡灵，我知道她一定忍受到了生命的极限，她知道千里之外的我们已结婚后，终于安心地走了。走的那天，听说她把哥晒在外面的鞋收进屋里，把屋子打扫干净，怕在屋里吓着儿子，边扳了凳子在外面离开了人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婆婆还是深爱着她的孩子的。

婆婆是火化后再土葬的，我给她买她没舍得穿的的呢子外衣放在了她的棺材里。儿女们悲痛的哭声让天地动容。那一天风特别大，吹得白幡烈烈作响。也许风会把婆婆送到一个美丽的地方，去赴她和公公的约会，也许她和公公已经快乐地在一起了。

又一位身边的老人离我而去了，我常想起婆婆，想起她的容颜，想起他对我们的嘱咐，想她为什么不忍耐着活下去，我会给她快乐和安慰，我会让她知道我是一个好儿媳。可婆婆没有给我机会，她永远地离开了我们。